光芒、色彩、声音、信息的狂潮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想象的高温!干燥!以及……铺天盖地的、金黄色的……沙尘!
吴邪和胖子如同两颗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子,从半空中翻滚着、重重地摔在了……一片灼热的、柔软的沙丘之上!
“噗——!”吴邪摔得眼冒金星,呛了满嘴滚烫的沙粒,肋骨断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刚刚被“冰心符”暂时稳定的伤势似乎有再次崩裂的迹象。他挣扎着翻过身,趴在沙地上,剧烈地咳嗽,吐出口中的沙子。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但并非昆仑那种刺骨的寒风,而是干燥、灼热、卷动着亿万沙粒、发出呜呜怪响的沙漠热风!视线所及,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在正午烈日炙烤下,反射着刺目光芒的、起伏绵延的沙海!热浪扭曲着远处的景象,空气干燥得仿佛能点燃。
他们真的到了撒哈拉!而且,看起来是在一片真正的、荒无人烟的沙漠腹地!
“咳咳……呸呸!他娘的……灌了胖爷一嘴沙子……”旁边传来胖子骂骂咧咧的声音。他也摔得不轻,正挣扎着从沙堆里爬出来,白色伪装披风上沾满了黄沙,那把他视若珍宝的“荒火龙骨”弓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吴邪强忍着眩晕和伤痛,抬头望向他们坠落下来的天空。那里,除了昏黄的天空和灼热的太阳,什么都没有。地脉迁跃的通道已经彻底关闭、消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那位白衣观星者,也再无音讯,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将他们送到了这里。现在,真的只剩下他们自己了。
吴邪喘着粗气,用手遮在额前,眯起眼睛,努力适应这极端的环境,并试图辨别方向。热浪滚滚,沙丘连绵,没有任何显著的地标。他怀中的老式指南针,在这片地磁可能同样紊乱的沙漠里,指针依旧在疯狂地旋转、摆动,完全失灵。
“胖子……能辨别方向吗?”吴邪嘶哑着问,喉咙干得冒火。
胖子吐掉嘴里的沙子,四处张望,脸色难看地摇了摇头:“鬼知道这是哪儿……四面八方全他娘的一个样!不过……”他耸了耸鼻子,眉头紧锁,“这风里的味儿不对……除了沙子味,好像还有点……血腥?腐臭?还有……那种‘漏点’的晦气!”
吴邪也闻到了。干燥的热风里,确实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但绝不属于沙漠本身的、甜腻中带着铁锈和腐败的气息。与昆仑、北极那些“漏点”区域的气息同源,但似乎……更加“浓郁”和“活跃”?而且,风中似乎还飘荡着一些极其微弱的、仿佛无数人痛苦呻吟、又夹杂着非人嘶吼的……“声音”碎片?是他的错觉,还是灵魂“烙印”在特殊环境下的感知?
“那边!”胖子忽然指向一个方向,那是下风口,“味儿是从那边飘过来的!而且,胖爷我好像……听到点动静?”
吴邪凝神倾听。除了风声,似乎……真的有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类似……引擎的轰鸣?还是……爆炸的回响?距离应该非常遥远。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那个方向,很可能就是“观测者”进行“材料萃取”的基地所在!也是“浇筑”即将发生的地方!
“走!过去看看!”吴邪咬牙站起,尽管浑身疼痛欲裂。他们没有时间休息,没有时间寻找水源和补给。每拖延一分钟,胖子在撒哈拉的同伴就多一分危险,“桥”的“浇筑”就离完成更近一步!
他们将身上多余的、厚重的御寒皮毛扔掉,只留下必要的衣物和装备。吴邪将骨匕插在腰间,捡起那半截砍刀。胖子将“荒火龙骨”背好,检查了一下所剩无几的弹药。
没有水,没有食物,只有一股狠劲和一个方向。
两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气味和微弱声响传来的方向,踏入了滚滚热浪与无边沙海。
烈日炙烤着沙地,温度高得吓人。没走多久,两人的嘴唇就开始干裂,汗水刚渗出就被蒸发,带走更多的水分和体力。沙地松软,行走极其费力。吴邪感觉自己的肺部像要烧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痛。灵魂的“烙印”在沙漠的极端干燥与高温下,似乎也变得更加“焦躁”,带来阵阵虚弱的眩晕感。
但他们不敢停。循着风中那越来越清晰的甜腻腐败气息和隐约的轰鸣,在沙丘的脊线上艰难跋涉。
大约行进了两三个小时,就在吴邪感觉自己即将因脱水和高温而昏厥时,走在前面的胖子突然停下了脚步,伏低身体,示意吴邪噤声。
吴邪心中一紧,连忙趴下,顺着胖子的视线望去。
只见前方数公里外,一片巨大的、相对平坦的沙漠盆地边缘,景象截然不同!
那里不再是纯粹的金黄色沙海,而是一片仿佛被墨汁污染过的、呈现出一种病态暗红与深褐色的区域!暗红色的沙地上,布满了巨大的、如同血管般凸起、搏动着的、半透明的、内部流淌着粘稠黑红色液体的“管道”!这些“管道”纵横交错,最终汇入盆地中央一个更加巨大的、如同火山口般的、不断向上喷射着暗红色气柱和诡异孢子的“肉瘤”状结构!
而在“肉瘤”周围,暗红色沙地的边缘,依稀可以看到一些人工建筑的轮廓——锈蚀的金属高塔、半球形的能量护罩发生器、以及来回巡逻的、漆成沙黄色、但胸口印着“观测者”齿轮眼标志的装甲车辆和履带机甲!规模远比在昆仑遇到的零星机甲要大得多!这里是一个成建制的、戒备森严的前哨基地!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些“管道”附近,以及基地外围的一些“围栏”内,隐约可见许多被束缚、或在茫然游荡的……“人影”?但那些“人”的形态极其怪异,有的肢体扭曲膨大,有的皮肤呈现暗红的结晶化,有的甚至与那些“管道”或沙地生长在了一起,不断发出痛苦而无意识的哀嚎。
“材料萃取”……这就是“材料萃取”的现场!将活生生的人,通过那些诡异的“管道”和中央的“肉瘤”,转化为建造“桥”所需的“生物质”与“灵能粘合剂”!
吴邪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嵌进掌心,带来阵阵刺痛,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怒火与恶心。胖子也双眼赤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
“畜生……一群畜生……”胖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必须毁了它……”吴邪的声音嘶哑而坚定。眼前的景象,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地证实了解雨臣信息碎片中的恐怖描述,也更坚定了他们必须阻止这一切的决心。
但怎么毁?他们只有两个人,重伤疲惫,缺水少粮,面对的是一个武装到牙齿的“观测者”前哨基地,以及那诡异恐怖的“萃取”装置。
“看那边!”胖子忽然压低声音,指向基地另一侧,靠近一片风化岩山的方向。
只见那里,沙尘微微扬起,似乎有一支小型车队,正沿着一条隐蔽的沙谷,朝着基地侧后方的一个较小入口驶去。车队的车辆型号混杂,不像是“观测者”的制式装备,更像是废土上常见的改装车,车上的人穿着也五花八门,带着武器。
是“清道夫”的残部?还是其他被“观测者”雇佣或控制的本地势力?在向基地输送“材料”或补给?
吴邪和胖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想法。
或许……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混进去,靠近核心,然后……
就在他们凝神观察,盘算着如何利用这支车队时,吴邪的灵魂深处,那冰冷的“烙印”,以及怀中的“织墓人”黑色梭子,几乎同时……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悸动!
这一次,并非指向基地,而是指向他们侧后方,大约几百米外,一座被风蚀出无数孔洞的、如同蜂巢般的巨大红岩背后!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烙印”和“梭子”?而且,那感觉……似乎……带着一丝微弱的、属于“守墓人”或“织墓人”的、熟悉的“秩序”气息?
难道这撒哈拉的“漏点”附近,也有“守墓人”或“织墓人”的遗迹?或者……有像齐羽那样的幸存者?
吴邪的心猛地一跳。他拉了一下胖子,指了指那个方向。
胖子会意,两人立刻借着沙丘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座蜂巢般的红岩摸去。
无论那里有什么,在这片被“观测者”和“归墟”侵蚀占据的死亡沙漠中,任何一点“秩序”的痕迹,都可能意味着……变数,或者……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