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燃这最后的余烬……或许……能为这必死之局……带来……一丝……变数……”
“此乃……吾……身为‘守墓人’……最后的……职责……亦是……解脱。”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不容置疑。那岩石般的身躯上,裂痕中的幽蓝光芒开始变得明亮、不稳定,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点燃、激活。整个石室随之微微震动起来,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没时间……争论了……”泽七的声音开始变得空灵、缥缈,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观测者’的……‘浇筑’……随时可能……完成……”
他抬起的手臂,对准了那面岩壁。手臂上的裂痕光芒大盛,如同无数道幽蓝色的闪电在皮肤下游走!与此同时,他胸口的位置,一团更加凝聚、更加炽烈的幽蓝色光团,缓缓浮现,散发出磅礴而悲怆的古老气息——那是他作为“镇石”的核心,也是他最后的“本源”!
“准备好……”泽七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通道开启时……立即进入……不要回头……”
“节点内部……危机四伏……既有‘观测者’的守卫……也有被‘萃取’之力吸引、扭曲的……畸变体……更深处……是‘漏点’核心与‘桥’之基的……混合领域……切记……你们的目标……是破坏……连接‘核心’与‘桥基’的……能量转换结构……或……摧毁……‘桥基’本身……”
“此物……给你……”泽七用最后的力量,从自己胸口那团幽蓝本源中,分出了极小、极小的一缕,化作一枚指甲盖大小、晶莹剔透、内部仿佛封印着一片微缩星云的深蓝色晶体,缓缓飘向吴邪。
“此乃……吾镇守的……‘有序核心’……最后一丝……纯净印记……关键时刻……或可……短暂……干扰……‘归墟’侵蚀……或……激发……‘织星’、‘织墓’遗物的……共鸣……”
吴邪伸手接住。晶体入手冰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润感,与他灵魂中的冰冷“烙印”截然不同,带来一丝难得的清明。
“多谢……前辈……”吴邪深深鞠躬,声音哽咽。胖子也收起所有玩世不恭,郑重地抱拳行礼。
“不必……谢我……”泽七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那团胸口的幽蓝本源却燃烧得越来越炽烈!“去吧……‘逆流者’……带着……吾辈……未竟的……守望……与……不甘……”
“让那些……妄图窃取毁灭的疯子……看看……”
“纵使余烬将熄……亦能……灼其眉睫!”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泽七胸口那团幽蓝本源猛地炸开!化作一道无比凝练、璀璨的幽蓝色光柱,狠狠轰击在那面岩壁之上!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空间被强行撕裂、折叠的、令人牙酸的、源自法则层面的呻吟!岩壁在光柱的冲击下,如同融化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坍缩,露出后面一个深不见底的、旋转着幽蓝与暗红交织光芒的、极不稳定的能量漩涡!漩涡内部,隐约传来更加清晰的、地脉能量的奔流声、机械的轰鸣、以及无数痛苦扭曲的嘶嚎!
通道,打开了!
而泽七的身影,在那光柱爆发的中心,如同风中的沙雕,瞬间崩解、消散,化作无数闪烁着最后一点幽蓝星芒的光点,缓缓飘散在石室中,最终彻底归于虚无。
只有他最后那充满不甘与决绝的意念,仿佛仍在空中回荡。
“走!”胖子低吼一声,眼中含泪,却毫不犹豫,一把抓住还有些发愣的吴邪,朝着那个刚刚开启、却已在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崩溃的能量漩涡,纵身跃入!
身后,石室恢复了死寂。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丝守墓人最后的气息,以及地面上,泽七曾经蜷坐之处,那厚厚的灰尘上,一个模糊的、仿佛亘古便已存在的印记。
前方,是未知的深渊,是“观测者”的核心禁地,是“桥”的基座,是拯救与毁灭交织的最终战场。
两人身影没入漩涡的刹那,那通道便如同耗尽了最后力量,猛地向内坍缩、闭合!
岩壁恢复原状,仿佛从未开启。
只有那枚被吴邪紧握在手心的、微凉的深蓝晶体,以及灵魂中那冰冷的“烙印”与“梭子”的持续悸动,证明着刚才那悲壮而短暂的一切,并非幻觉。
坠落。
不同于地脉迁跃时信息的狂潮,这一次的坠落,充满了实质的能量乱流与空间的剧烈颠簸。幽蓝与暗红的光芒如同两条疯狂撕咬的巨蟒,在狭窄的通道内翻滚、冲撞,带来恐怖的压力和撕裂感。吴邪感觉自己的骨头仿佛要被碾碎,灵魂“烙印”在两种截然相反能量的对冲下,传来冰火交煎般的极致痛苦,怀中的“梭子”和那枚深蓝晶体则同时发烫,散发出微光,勉力护住他周身。
胖子的情况似乎稍好,他体表隐隐有金红色的火光透出,与周围能量对抗,但显然也极不好受,脸色涨红,青筋暴起。
这通道极不稳定,显然泽七燃烧本源打开的只是一条临时、脆弱的“缝隙”。四周的“墙壁”仿佛由流动的能量和扭曲的空间构成,不时有诡异的影子一闪而过,发出无声的尖啸。
坠落的过程似乎比地脉迁跃短得多,但痛苦却更加集中、更加暴烈。
就在吴邪以为自己即将被这混乱的能量撕碎时,前方猛地一亮!
砰!砰!
两人如同炮弹般,从一处不断喷涌着暗红色粘稠气雾的、类似“通风口”或“能量排泄口”的金属管道中,被狠狠“吐”了出来,重重摔在一片冰冷、坚硬、布满粘滑液体的金属地面上!
“呕——!”吴邪摔得七荤八素,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趴在地上剧烈地干呕,却只吐出一些酸水和血沫。胖子也摔得不轻,但反应更快,落地瞬间就翻滚起身,半跪在地,警惕地扫视四周,同时将吴邪拖到一处相对凹陷的金属结构后面。
“他娘的……这欢迎仪式真够劲儿……”胖子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低声道。
吴邪勉强压下呕吐感,抬头观察。他们似乎身处一个巨大无比的、由某种暗银色合金构筑的、充满了未来科技感与诡异生物质感的、如同巨型生物内脏般的复杂空间内部。
头顶是高耸的、布满粗大能量管道和蠕动“血管”的弧形穹顶,那些“血管”中流淌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散发出浓郁的甜腻腐败气息。脚下是同样质地的金属地面,但有些地方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类似生物薄膜的东西,薄膜下隐约有东西在蠕动。空气中充斥着低沉的、仿佛无数引擎和泵机同时运转的嗡鸣,混合着一种更加直接的、充满了生命被强行扭曲、榨取时发出的痛苦哀嚎与嘶吼。
这里,就是“节点”内部?是“观测者”基地的地下核心区域?
“看那边!”胖子指向左侧。
只见大约百米外,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由金属、晶体与蠕动血肉共同构成的、如同巨型心脏般的装置!那就是在外面看到的、喷射气柱的“肉瘤”在地下的本体!它不断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有海量的暗红色能量从下方更深处被抽取上来,经过装置的转化、提纯,然后通过上方无数粗大的“血管”和能量管道,输送出去!同时,也有源源不断的、被那种“管道”从外面输送来的、已经半畸变的“活体材料”,如同流水线上的零件,被机械臂抓取、投入装置下方的某个“进料口”,瞬间被碾碎、溶解、化为装置搏动的养料!
而在“心脏”装置的周围,连接着更多复杂精密的金属结构,那些结构延伸向四面八方,深深没入地下和周围的合金墙壁,显然就是泽七所说的、与“漏点”核心及“桥”之基相连的“能量转换结构”和“桥基”!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心脏”装置正下方,透过一层半透明的能量屏障,隐约能看到一片更加深邃、更加黑暗、不断翻滚着暗红色“潮汐”的区域——那里,就是撒哈拉“漏点”的真正核心!也是“桥”试图连接的、通向“归墟”的“门户”所在!此刻,那“核心”似乎正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的活跃状态,与上方的“心脏”装置产生着强烈的能量共鸣,显然“浇筑”进程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而在“心脏”装置周围,以及通往各个方向的通道口,都有身着全覆盖式黑色作战服、配备重型能量武器的“观测者”地面守卫在巡逻。它们动作精准、沉默,眼中闪烁着冰冷的红光。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形态更加怪异、如同金属与血□□合而成的、行动迅捷的“畸变体”在阴影中游荡,显然是“萃取”过程中产生的“副产品”或“守卫”。
戒备森严,杀机四伏。
“乖乖……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胖子倒吸一口凉气,紧了紧手中的骨匕和背后的“荒火龙骨”。
吴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忍着伤痛和灵魂的不适,快速观察环境,寻找潜入和破坏的路径。他们所在的位置似乎是一个相对偏僻的“维护通道”或“排泄区”,暂时没有守卫。但距离中央的“心脏”装置和关键的“转换结构”还有相当距离,中间隔着开阔地带和数道巡逻线。
“不能硬闯。”吴邪低声道,指了指自己,“我的‘烙印’……或许能让我在一定程度上,被这里的侵蚀力场‘忽视’或‘误认’。”他又拿出怀中的“梭子”和那枚深蓝晶体,“这东西,或许能帮我们开道或干扰。胖子,你的弓动静太大,不到万不得已别用。”
“明白。”胖子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那就潜行过去,找到那劳什子‘转换结构’或者‘桥基’,给它来个狠的!”
两人迅速检查装备。吴邪将骨匕插在顺手位置,将“梭子”握在左手,深蓝晶体贴身放好。胖子则将“荒火龙骨”调整到最便于快速取用的位置,手中紧握骨匕。
深吸一口混合着金属、血腥与腐败气息的冰冷空气,吴邪看了一眼胖子,点了点头。
没有退路,唯有向前。
两人如同两道融入阴影的鬼魅,借着巨大金属结构和管道投下的阴影,朝着那不断搏动、散发着恐怖能量与无尽痛苦的“心脏”装置,悄然潜行而去。
在他们头顶极高处,那昏黄的天空之外,冰冷的“观测者”平台,似乎再次将“目光”投向了这片沙漠,投向了这个正在发生着“变量”的、小小的“节点”。
而在那不断搏动的“心脏”深处,在“漏点”核心翻滚的暗红潮汐之下,某种更加庞大、更加古老、仿佛被“桥”的建造和“变量”的注入所惊动的……“存在”的意志,似乎也……微微地……动了一下。
冰冷的机械,与狂乱的生命,与绝望的灵魂,与古老的遗迹,与不甘的余烬……
在这沙漠之下的熔炉中,交汇,碰撞。
最终的倒计时,滴答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