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梭子在手心剧烈震颤,如同被无形之线牵引、即将挣脱囚笼的活物。尖端那点凝练深邃的黑光,并非照亮,反而像是吸收了一切光线,在昏暗的石屋内形成一个微型的、不断向内旋转的、令人心悸的黑暗漩涡。吴邪感觉自己的灵魂,甚至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要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强烈的共鸣与牵引力吸摄而去,目标直指西南方那片未知的混沌。
“他娘的……这玩意儿抽什么风?”胖子压低声音,身体紧绷,目光在梭子和屋外黑暗中来回扫视,“不会把什么不该来的东西招来吧?”
吴邪咬着牙,强行分出一部分精神力,尝试压制梭子的异动,同时沟通怀中的“有序印记”晶体,用其清凉的秩序感安抚自身灵魂的躁动。但收效甚微。梭子的反应异常“固执”,仿佛前方存在着对它而言至关重要的、不可抗拒的源头。
就在这时,那指向西南方的黑光,忽然……微微“拐”了一下,指向了更加具体的方位——并非正西南,而是略偏西,仿佛在调整最终坐标。同时,梭子震颤的频率开始变化,一长,两短,一长……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某种古老密码般的节奏。
吴邪心中一动。这不是单纯的指向,更像是……某种“回应”?或者说,是某种双向的、基于“织墓人”造物之间特殊联系的“定位”与“呼唤”?
难道前方,真的有一座“织墓人”的重要遗迹,甚至……有一位“织墓人”的幸存者,正在主动尝试“呼叫”或“定位”同源的遗物?会是齐羽吗?还是……其他未知的存在?
“不对劲,天真。”胖子忽然竖起耳朵,指了指外面,“风里的声音……变了。”
吴邪凝神细听。之前只有永恒的风沙呜咽,此刻,在呜咽声中,似乎夹杂进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富有规律、类似……某种大型昆虫高频振翅,又像是能量装置过载时的尖锐嗡鸣?声音来源,似乎正是梭子黑光指向的、偏西的方向,而且……正在快速接近!
“观测者”的追兵?还是被梭子异动或“烙印”气息吸引来的沙漠畸变体?
无论是哪种,他们都暴露了!
“走!不能留在这里!”吴邪当机立断,强忍着灵魂和身体的剧痛,一把抓起梭子,塞回怀中,同时将“有序印记”晶体紧紧握在左手。胖子也立刻背好“荒火龙骨”,抄起骨匕。
两人冲出石屋。夜空依旧被沙尘云遮蔽,月光晦暗。但西南偏西方向的天空,隐约能看到几道快速移动的、暗红色的细小光点,如同嗜血的萤火虫,正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飞速掠来!那尖锐的嗡鸣声也变得更加清晰!
是“观测者”的小型高速侦察单元!它们果然被惊动了!
“这边!”胖子目光扫过,指向石屋遗迹后方,一片相对陡峭、布满风蚀岩柱和深沟的地带。那里地形复杂,或许能暂时摆脱空中单位的锁定,争取一点时间。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朝着那片岩柱区亡命奔去。沙地松软,伤势拖累,每一步都异常艰难。身后的嗡鸣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能量武器充能的、特有的、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咻!咻咻!
数道纤细但灼热的暗红色能量光束,如同死神的指尖,从后方夜空中射下,打在两人刚刚跑过的沙地上,溅起一片片熔融的沙砾和刺鼻的焦糊味!
“分开跑!Z字规避!”吴邪嘶吼,和胖子瞬间散开,凭借本能在岩柱间之字形穿梭,利用一切凸起的岩石作为掩体。能量光束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在岩柱上炸开一个个焦黑的坑洞,碎石四溅。
空中至少有三架那种小型侦察机,它们配合默契,封锁角度刁钻。吴邪感觉自己的体力在飞速流逝,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灵魂的负担更是雪上加霜,“有序印记”的光芒在剧烈消耗下迅速黯淡。
这样下去,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吴邪即将被一道预判射击的能量光束擦中肩膀的刹那——
怀中那剧烈震颤的黑色梭子,猛地……自主爆发出最后一波强烈的、凝练的黑光!这一次,黑光不再指向远方,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触手,瞬间缠绕上吴邪的手臂,同时,梭子内部那股特殊的、用于“稳定”或“穿梭”的能量结构,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疯狂运转起来!
吴邪感到一股熟悉的、空间被强行拉扯、折叠的晕眩感袭来!但与地脉迁跃和泽七打开通道时的狂暴不同,这一次的感觉更加“柔和”,更加“精准”,仿佛这梭子本身,就是一把专门用来开启特定“门户”的“钥匙”,而此刻,“锁孔”就在附近,并且被“钥匙”的强烈共鸣所激活!
嗡——!
吴邪身侧,一面看起来平平无奇、布满风蚀痕迹的岩壁,在黑光照射和梭子能量共鸣下,骤然如水波般荡漾起来!岩壁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复杂、与梭子表面纹理同源的幽暗符文!符文流转,中心区域迅速向内坍缩、旋转,形成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不断旋转的、边缘流转着幽暗符文的……椭圆形“门”户!
门户另一侧,并非沙漠景象,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被柔和的、仿佛源自岩石本身的淡蓝色微光照亮的、规整而古老的石阶通道!通道内气息沉静、古老,带着浓郁的、与“织墓人”遗迹同源的、冰冷的“秩序”感,完全隔绝了外部的风沙与“观测者”的恶意!
是“织墓人”的传送门?隐藏在此地岩壁中的紧急通道?被共鸣的梭子强行激活了?!
“胖子!这边!”吴邪用尽力气大喊,同时毫不犹豫,朝着那旋转的幽暗门户,纵身跃入!
胖子在另一块岩石后,也看到了这奇异的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但反应极快,在又一轮能量光束的追击下,一个狼狈的翻滚,也紧跟着冲向了门户!
两人身影没入门户的刹那,那幽暗的、符文流转的“门”户,如同耗尽了所有力量,猛地向内坍缩、闭合!岩壁恢复原状,仿佛从未开启。
几道暗红能量光束射在岩壁上,只留下几个焦黑的浅坑。
三架“观测者”小型侦察机盘旋在岩壁上方,红色的扫描光束反复扫过,却再也捕捉不到任何生命迹象和能量异常,只有一片“正常”的岩石反应。它们盘旋了片刻,发出几声充满疑惑和挫败的、更加尖锐的电子嗡鸣,最终调转方向,朝着其他区域继续搜索去了。
夜,重归死寂。只有风声,依旧呜咽。
冰冷、光滑、带着陈腐尘土与奇异矿物混合气息的空气,取代了沙漠的干燥与灼热。吴邪摔在坚硬冰冷的石阶上,滚了好几级才停下,浑身骨头如同散架般剧痛,眼前金星乱冒。怀中的黑色梭子已经彻底沉寂下去,光芒消散,变得冰凉普通,仿佛刚才那惊人的爆发耗尽了它最后一点灵性。只有“有序印记”晶体依旧传来微弱的温润感,支撑着他濒临崩溃的精神。
“咳……呸!他娘的……这又是什么鬼地方?”胖子的骂声从不远处传来,他也摔得不轻,正龇牙咧嘴地撑着“荒火龙骨”站起来,警惕地打量四周。
吴邪挣扎着坐起,看向他们进来的方向。那里只有一面光滑、刻满与外界岩壁类似、但更加完整清晰符文的石壁,门户已彻底消失。他们被困在这条向下的古老通道里了。
通道宽约两米,高约三米,开凿得异常规整,石阶边缘磨损严重,显然历经了漫长岁月。墙壁和穹顶镶嵌着一些自发光的淡蓝色晶体,提供着恒定而柔和的照明。空气虽然陈腐,却异常洁净,没有沙漠的沙尘,也没有“归墟”的腐败气息,只有一种万古不变的、沉静的“秩序”感,让人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
“是‘织墓人’的遗迹……没错。”吴邪抚摸着墙壁上那些熟悉的符文,感受着怀中梭子与周围环境残留的、微弱的同源共鸣,低声道,“这条通道……应该是联通着某个重要的‘织墓人’设施。那梭子,是钥匙,也是信标。”
“信标?你是说,是这东西把我们‘叫’过来的?”胖子皱眉。
“更像是……感应到同源的高级造物或遗迹的‘呼唤’,然后强行激活了最近的接入点。”吴邪分析道,“我们之前感受到的西南方向的悸动,可能就来源于此。这里……或许真的有解决我灵魂问题,或者找到更多关于‘桥’、关于‘龙骨’秘密的线索。”
“那还等什么?下去看看!”胖子虽然疲惫伤痛,但探索未知和寻找希望的本能压过了一切。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握紧骨匕,当先朝着通道下方走去。
吴邪紧随其后。两人沿着螺旋向下的石阶,小心翼翼地向深处进发。通道似乎永无止境,除了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再无其他声响。但越是深入,吴邪越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秩序”力场的浓度在缓慢提升,对他灵魂的抚慰效果也越发明显。灵魂“烙印”的刺痛和“观测者”标记的异样感,在这纯粹的、古老的秩序环境中,被极大地压制了下去,虽然根源未除,但至少不再时刻折磨他的神经。
大约向下行进了半小时,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走出了通道,踏入了一个巨大的、令人震撼的地下空间。
这是一个半球形的、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型石殿。石殿的穹顶同样镶嵌着无数发光的蓝色晶体,排列成复杂的星图图案,缓缓流转,散发出浩瀚而冰冷的星辉。四壁光滑如镜,雕刻着无数巨大的、栩栩如生的浮雕,描绘着“织星者”降临、与龙族会盟、建造“摇篮”、观测星空、以及……“织墓人”执行各种隐秘任务的场景。浮雕风格冷峻、写实,充满了历史的厚重与悲怆。
石殿中央,并非祭坛或神像,而是一个巨大的、由某种非金非玉的银灰色物质构成的、复杂到极点的立体星图模型!模型自行缓缓旋转,内部有微缩的星辰、星云、甚至模拟的“漏点”光斑在闪烁、流转,与穹顶的星图交相辉映,仿佛将一片微缩的宇宙封印于此。
而在立体星图模型的下方,环绕着一圈十二个相对较小的、同样材质的平台。每个平台上,都悬浮着一件物品:
有的是一卷散发着古老气息的玉简;
有的是一把造型奇特的、布满裂纹的断剑;
有的是一颗内部仿佛有星云旋转的浑圆宝珠;
有的是一块不断变化着复杂立体符文的金属板;
有的……甚至是一具被淡蓝色冰晶完美封存的、穿着“织墓人”服饰的、栩栩如生的躯体!
这里,像是一个“织墓人”的……档案馆?或者说,是重要遗物与知识的封存之所?!
吴邪的目光,瞬间被其中一个平台上的物品牢牢吸引——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纹路的……长方体盒子。
与他在昆仑“织墓人”静默所得到的、那个已经烧融损毁的“墓碑”盒子空壳,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这一个,完好无损,静静地悬浮在平台上,表面流转着一层极其内敛、却让人灵魂都感到“沉重”的幽暗光泽。
又一个“墓碑”盒子?完整的?!
与此同时,他怀中的“有序印记”晶体,对石殿中央那个巨大的立体星图模型,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与……“渴望”?仿佛那模型内部,蕴含着与它同源的、更加磅礴的“有序”本源信息。
而他的灵魂,对那具被冰晶封存的“织墓人”躯体,也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感应。那躯体虽然毫无生命气息,但似乎……与他自身,与“烙印”,存在着某种遥远的、因果层面的……“联系”?
胖子则被另一侧平台上,一把造型狰狞、通体暗金、弓身缠绕着活物般暗红纹路、散发出狂暴毁灭气息的……长弓,牢牢吸引!那弓的气息,竟然与他背后的“荒火龙骨”隐隐呼应,却又更加古老、更加霸道!
“这……这地方……”胖子张大了嘴,饶是他见多识广,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吴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他们闯入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方。这里封存的任何一件物品,恐怕都牵涉到巨大的秘密和力量。
他缓缓走向中央的立体星图模型。随着靠近,模型旋转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内部某个代表着昆仑区域的“漏点”光斑,骤然亮起,射出一道纤细的、乳白色的光线,连接到了下方某个平台上——正是那个悬浮着完好“墓碑”盒子的平台!
紧接着,代表撒哈拉区域的“漏点”光斑也亮起,射出一道暗红色的光线,连接向了另一个平台——上面悬浮着一块不断变化符文的金属板。
然后,是马里亚纳、西伯利亚、南极……一个个“漏点”光斑相继亮起,射出不同颜色的光线,与下方的平台相连!整个立体星图模型,仿佛瞬间“活”了过来,展示着“摇篮”节点、“桥”的能量网络,与这些封存遗物之间,可能存在的、不为人知的深层关联!
“这些遗物……难道与各个‘摇篮’节点,甚至与‘桥’的建造有关?”吴邪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那个完好的“墓碑”盒子对应昆仑?那块符文金属板对应撒哈拉?难道“织墓人”早就预料到了“桥”的危机,并留下了对应的“对策”或“钥匙”?
他走到那个悬浮着完好“墓碑”盒子的平台前。盒子静静悬浮,幽暗的光泽仿佛能吸收人的视线。吴邪犹豫了一下,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尝试触碰。
指尖与盒子表面接触的刹那——
嗡!
并非盒子本身有反应,而是他怀中的“有序印记”晶体,与石殿中央的立体星图模型,同时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一股庞大而有序的信息流,瞬间从星图模型中涌出,顺着“有序印记”为桥梁,直接灌入吴邪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