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没对一个地方怀有如此的依恋。
从前在家中,一间茅舍自然没什么好提的。
到了东平侯府,虽然锦衣玉食,但她也清醒得知道,那里并不是她的家。
此时忽然觉得,这个即将被废弃的太子府邸,是她真真切切的归处。
“还有那几只小鹿,如果我们走了,他们会不会被人捉住吃掉。”明珠真的很担心。
这就是以你之口腹度人之心了,秦熠心想。
少不得开解一番:“园子里的小鹿是养来给人赏玩的,若要吃鹿肉,自有人去猎苑打了来,怎会捉它们吃呢?”
明珠依旧不放心,遗憾道:“还有垂丝海棠,你还说等它开花带我看的,可惜看不到了。”
“海棠旁边的山楂树不会被人砍掉罢?”
明珠也没想过自己居然会操这么多心。
秦熠保证道:“不会被砍掉,我们走后这府邸大约会空置很久,什么人有本事进来只为砍一棵树?”
知道小鹿不会被吃,树不会被砍后,明珠显然易见地开朗起来。
她又思忖道:“也不知是什么人偷走的。”
秦熠道:“圣上既然将此纸送回,大约已查得实据,不过心中仍有疑虑罢了。我们此时既无人手去查,何况即便查实了,也无从处置。不如撂开手,全凭圣意罢。”
明珠细细思量一番,也道有理。
原本今日预备在府里四处走动一番的,却不想出了如此变故。
也不知什么时候动身前往舒州,少不得各自回去打点行李。
明珠一路到自己院中,众人正在摸牌做耍子,见她来了都讶异道:“娘子今日回来得早。”
原是都不知今日之事。
她却心中惊疑不定,看屋中人都像做了贼的一般。
众人见她面色不好,忙停下耍子,递茶的递茶,取衣裳的取衣裳。
素雪一边为她解下钗环,一边问道:“娘子可是和殿下闹了气?”
明珠正待发作,突然醒悟道:是了是了,这等事谁知是哪个做的,我又没个实证。若真是她们做的,冲她们发火,惹急了难道不能再来一次?若是外头的人做的,和她们发火又有什么用处?
只得敛容道:“今日陛下驾到,要废去太子,撵到舒州去哩!”
众人都吃了一惊,忙问道:“这却是为何?”
明珠一边观察众人神态,一边扯谎道:“天心难测,我又如何知晓。”
众人唏嘘不已。
瑞雪问道:“娘子走时可要带我们一起?”
明珠就道:“只怕不让带人。”
一众人各自哀叹半晌,也不知自家以后何去何从,少不得打起精神收拾细软。
虽然只住得半年,明珠却与刚入京城只背一只破包袱时全然不同了。
不仅没穿过的衣裳有足足几个大箱笼,就是成套的首饰也有十几套。
她一一查看那些光芒璀璨的首饰,心中更加奇怪,在普通人看来,一张字帖哪里有这些首饰值钱。
若怕太惹眼戴不出去,也可以抠宝石下来另打一副,再把金子熔了使用。
如果真的有人想要谋利,偷字不如偷饰。
一时将不常穿用的衣服首饰赏给院中众人,又自去看了一会书,直到掌灯吃饭方才罢了。
待到晚间,众人依旧多挤在大屋中歇息。
原是因为炭火紧俏,故此只烧了正屋的火墙,院中人也不多,故此入冬以来都在耳房和抱厦挤着休息了。
明珠自在暖阁中歇下。
只因今日之事,难免听见外头喁喁细语,不过是担忧日后的前程之类。
同在宫中侍奉,这些日子朝夕相处,总有共患难的情分,彼此间的情谊更不消细说了。
明珠听得心中凄然,不由与她们一处秉烛夜谈,从湖上的荷花说到园里的小鹿。
再说起各人的家乡风物,或有年纪大些的,过不了几年依例便可出宫回家,也有年纪尚小的,也不知以后又会被分到哪处宫苑服侍。
“总不会比这里更好了。”年纪最小的宫女叫茜雪的感叹道。
其余人纷纷点头称是,虽然东宫被封禁,但宫人内侍的俸禄并不曾短缺,何况太子和太子妃为人和善,如何不算是个好差事。
一众人又讲些宫中的奇闻八卦,直说到哈欠连连困得睁不开眼方胡乱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