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赵大公子的意思是,冯安出事当晚和外面的人有约,这个人不仅替他开了门,而且当然,很有可能就是杀害他的凶手。”
陈玘也没有否定他的推断,点头道:“的确是有这个可能。但是,你说会不会还有一种可能......”
他别有深意地看赵棐一眼,悠然道:“其实根本就没人给他开门,因为那门其实根本就没关......当晚你们邓监院虽然看上去确实落了锁,但其实他耍了个花招,并没有真的落锁?”
他接着又道:“我也知道方才你们薛监院已经替他作证,但戌时三刻正是天大黑之时,赵大公子能说你们这位薛监院一定能保证蠹叶斋的门真的落了锁?焉知邓怀不是做个样子?又或者,冯安其实早在落锁前就已不在蠹叶斋?”
“你说的也并非全不可能。”
赵棐也不完全否认他提出的看法,淡淡道:“不过这几点都很好查证。首先,冯安并不是一个人单住,在大门落锁前,他当晚究竟在不在房间,问问同他同宿一间宿舍的舍友便知。”
“至于你说的邓监院耍花招,即便你对薛监院的话有所怀疑,当晚邓监院拿住的那几个人里应该也有能证明他是否真的将门落锁之人。况且邓监院的确一整晚都在祠堂,有数人为证,他要是与冯安之死有关,又要如何行凶?”
陈玘摇了摇头,道:“本官也不是说他一定就是凶手......假如,留门的是一个人,杀死你们同窗冯安的又是另一个人呢?”
“不可能。”
赵棐几乎果断地否决,道:“就算如你所说,杀害冯安的是第三个人,可陈大人别忘了冯安尸体被发现后,蠹叶斋的门还是锁着的。假如邓监院的确提前与冯安留了门,假如除了冯安与大人嘴里的这个凶手之外,没有其他人知道邓监院所为,但据我所知,直到你带人赶到书院,邓监院一直就在案发现场等你。也就是说,邓监院从当晚离开蠹叶斋起,一直到发现冯安尸体,根本都没有再接近过蠹叶斋。那蠹叶斋的门又是怎么锁上的?”
“当然,”他仿佛预料到陈玘将怎么回答,又微微冷笑着补充道:“县尉大人或许会说可能是这第三人杀完人后顺手替自己的同伙落了锁,从而为自己的同伙摆脱嫌疑,那这当然也勉强说得通。只不过,照大人这番推论,大人不仅先要查明邓监院和冯安究竟有什么仇,还须查明他又是如何与冯安交好,甚至能愿意为冯安留门?......毕竟从往日看来,我也实在看不出他两人平日里有什么私交。”
徐达这时也道:“邓监院同我们这些人的关系都差不多,倒的确没有见他特别偏袒过谁。”
赵棐接着又道:“自然,大人或许又会说,他二人或许是私下的交情。”
他冷冷道:“我当然也不能完全否定大人的推断。不过,大人又难免要查清邓监院和凶手之间又有什么关联?又是从哪里知道凶手对冯安有杀人之恨这么隐秘的秘密?两人又是怎么联合起来的?不然,就实在解释不通大人这番推论。”
陈玘眼看着他舌灿莲花,振振有词地将自己的确打算说出来的一席应对之语一气说了,不免被哽了一下,顿了半响,无奈一笑道:“不过都是假设而已,赵大公子又何必这么较真?”
他无所谓地一笑,淡淡道:“难道赵大公子说冯安当晚同人有约,是有人替他开了门——这难道不也是假设?难道赵大公子有证据?”
赵棐一噎,一时不能反驳。
陈玘这才心满意足地抚着八字胡微微一笑,道:“当然,不论是何种假设,根据你们书院这两斋落锁的时间,这个凶手也一定要在外面......不然这凶手行凶之后又怎么落锁?总不至于是冯安自己出来的时候顺手画蛇添足地将门锁上了。”
说着抚掌一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所以,前天晚上两斋落锁后,依旧能在这书院中自由行动的人里,有个人必定是凶手。
赵棐还是没有反驳。
——诚然,无论是哪种假设,陈玘这种推论都没有错。
然而......他眉心微微地一跳......也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忽略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符合陈玘推断的人并不多。
排除凿楹、蠹叶两斋,再除去邓怀和那八名学生,当夜有机会下手的,也就只有门房、厨房的厨娘、伙夫和两个打杂,再有就是那些公子哥们的陪读。再勉强加上个可能是帮凶的邓怀。
陈玘自将所有嫌凶召回衙门问话不提。
赵棐对此却并不抱什么希望。
他总觉自己遗漏了什么,而且是一些关键的线索......他直觉,从这些人口中不会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更不用说找出凶手。
事实果然如他所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