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舟目光骤然缩紧——
“你疯了——你想和我同归于尽?!”
猛然间他想到了什么,立刻大声道:“难道你舍得下现如今养在庵里的女儿!”
沈萝真动作一顿,果然如他所料,似被戳中了软肋,微微地晃了晃神。
沈望舟轻轻吐出口气,这时才总算看出她的确已经到了某种疯狂的边缘,咬牙瞪着她。良久,却也不得不放软了语气,“......就算你恨我,也总要想一想我们的女儿......她才十三岁,难道你忍心叫她这么早就没了爹娘?”
沈萝真沉默着,似乎慢慢恢复了理智。
“这就是了,别忘了我们还有个女儿。“
沈望舟继续试探着道:“纵然你我多年形同陌路,毕竟夫妻一场,我们何至于要闹到这种地步......你大可放心,总算是多年夫妻,就算你一朝事发,我也会好好照顾咱们女儿的......你做什么......等等——”
沈望舟几乎忍不住要挣扎着从椅子上跳起来。
沈萝真那双已回复理智的眼睛忽然又毫无征兆地一冷,倏地起身,拿起了蜡烛,似乎下一刻就要松手,引燃整间浇满酒水的屋子。
“你他妈的真想死不成?!”
沈望舟胸口剧烈起伏起来,额上已冒出冷汗。直到此刻,他好像才真正意识到她似乎真的已打算和自己同归于尽。
蜡烛的灯油顺着烛身一滴滴落下,落到沈萝真白净盈柔的手背上;她似乎并不感觉到烫,带这种古怪的冷静平静凝视着他,仿佛觉得他这副反应实在很有趣——一种可笑的有趣,所以稍微停顿了一下手中的动作。
但她的声音依旧透着种毫无生气的冰冷,“没有人嫌自己命长。”
她看看自己手中的蜡烛,又看看他,脸上忽然又露出那种微妙的复杂之色,淡淡道:“但我实在太了解你......现在你既然不打算遵守你我之前的约定......我也已经回不了头——既然如此,你倒说说,我为什么还要让你活在这个世上?”
“......吓唬我?!”
沈望舟脸色已涨得紫红,暴怒的眼睛里却闪出明显的紧张,强撑着道:“你要真想杀我,何必这么大费周章?既然你宁愿同归于尽也要拉我陪葬,何不趁我昏迷直接下手?还要费力把我绑到这里来?你演这么大一出戏,想干什么?”
“我毕竟不是你。也只想要你一个人死。”
她似乎又已平和下来,眉眼间却带着种尖刻的嘲弄之色,“你认为我在骗你?我为什么要骗你?又有什么必要骗你?”
她冷淡地笑了一下,忽然向他走近两步,蜡烛的烛光几乎将她脸上每一根纤细的毫毛都照得清清楚楚——
“我很了解你。但是现在看来,你并不了解我。”
蜡烛依旧在她手上燃烧着,明亮的烛火清晰地映照着她的脸,映照着她那双冰冷的眼睛。
两人就如两张拉满弓弦搭好箭矢的弓,静静地对峙着——这时间并不长,甚至不过短短的一瞬间——但在沈望舟看来,时间却仿佛已停止。
他忽然看清了她那疲倦而决绝的眼睛,看清了她眼角每一根如刀刃般冰冷的细纹,看清了她那藏在眼底之下的疯狂——
他就像一个失足落水的人拼命挣扎着四处寻一块浮木,然而四周只有水,连根稻草也没有。
“......好!”
他蓦地闭了闭眼睛,就像被击溃的败兵狼狈地收拾着自己的战场,“就按你说的,我离开。这一辈子再也不踏进嵋州城一步!”
沈萝真脸上再一次闪出冷笑,就好像在笑他直到此刻,他竟还认为她会这么愚蠢。
这一次,她手中的动作并未停下。
蜡烛开始在她手中歪斜、倾倒——忽然,沈望舟整个人猛地一抖,仿佛心里最后的那根弦终于也随之绷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