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
“选择一个合适的器皿。”
“第二步。”
“将器皿打碎......打碎......”
“第三步。”
“许愿?■愿。许■!■■......”
*
随着那种无生机的凉意自额间相贴的皮肤处传来,沢田纲吉能感受到一种记忆的漩涡无情地将他裹挟着坠入深处,刺目的红色,噼啪的细碎声响混着不知何人的恸哭侵入般地渗进他的意识中去,瞬间游走在他的每一条神经的感知当中,将他包裹起来。
四周黑色的潮水漫过四肢百骸将他的意识吞没,一瞬间沢田纲吉产生了某种错觉,自己像是在沼泽中苦苦求生的受困者,被无边潮水不断地挤压着胸腔中残存着的空气,将他扯向更深的地方中去。
坠落......
“铃铃铃——”
是......风铃的声响?
坠落......
“云雀——”
这是谁?一个温柔的女人嗓音在不远处响起。
沢田纲吉感受到眼前泛出一团刺目的白色光晕,在四周黏腻的黑色潮水当中,像是沙漠中的一片绿洲般极具诱惑。他向前伸出手去,用力抻着指尖拼命地够着那团光晕,在指尖接触到的一瞬间,一种称得上是灼热甚至滚烫的温度缠绕在指尖之上,形成一个小小的轰塌的点随后将他拖进其中。
“云雀,你在这里干什么?”一道温柔的女声闯进记忆的点中,渐渐地由点向四周辐射般地扩大开来。
“小鸟死掉了。”
五六岁小孩子稚嫩的声音随后响起。
声音从附近传来,沢田纲吉睁开眼睛,一种灵魂自高空坠落的骤降让他有些目眩。胸腔不停地颤动着像是孵化前的蛋壳一般传来阵阵的痛意,视野被浸上一层模糊的混白色,透过这层不祥的白色,他隔着一段距离探究着眼前那两团约戳的人影。
从声音的称呼来看,他了然自己已经开始翻阅着那狐狸的记忆。
“生命就是这样,尤其是这种小动物,眼睛哪怕只是离开一瞬就会失去。”
“嗯......”声音闷闷地从头顶处传来。
“不过呢,云雀,就像我之前给你说的,万物皆由灵构成,那么来许愿吧。”
“许愿?”
“向大人许愿是小孩子的特权,那么,云雀,来许下愿望吧。”
“......我”
“我希望小鸟可以活下去。”
沢田纲吉看见那团较大的白色光晕窸窸窣窣的晃动着,最后随着什么东西轻飘飘地落在自己胸腔处后停止了动静。
一种生命力涌入的感觉自胸腔漫开,疼痛随之渐渐被抚平,这种感觉像是毒一般地勾着他的意识,渐渐地从被动地接受到开始向着那处索取,贪婪的吸食着生的全部。
很快随着疼痛的消失,沢田纲吉眨着眼睛,不知为何视野随着眨眼会不时浮起一层白色,他只当是先前未褪净的那层浑白色,在试图用手揉去的时候身体显然不受他控制的待在原处,他只好作罢这个念头,睁着眼睛看向先前的那团光晕。
那是一位脸被模糊掉的女子,红色的细线挂满了原本应该有着五官的地方,空洞且深邃的黑在丝线的背后影影绰绰的,对方相当奇怪地穿着一件白色的和服,但是右侧被刺目的红色绽开一片山茶花般的图案,明明应该是相当诡谲的场面,却因为对方温柔的话语镀上了一层让人恐惧不起来的柔和。
身旁穿着白色狩衣的小男孩俯下身子,随着对方的动作,沢田纲吉感受到自己的视野渐渐地抬高。
原来,自己现在体验着的是他们口中那只鸟的记忆。
“小鸟真的活了。”
“嘎——咕——”
一串称不上好听的鸟叫声从他的喉咙中挤出,是乌鸦的叫声。
他随着乌鸦的视线看向了那位身着白色狩衣的男孩。
那是......云雀?
记忆在此处断了篇章,他的意识再一次回去到了那片死寂的混沌当中,视网膜捕捉到的影像还残留在上面,沢田纲吉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反复描摹着最后看见的那张脸。
黑色的短发,灰蓝色的眸子,向上勾着的眼尾。
那是与先前石阶之上误打误撞窥见的记忆中的年幼云雀如出一辙的样貌,唯一不同的是,那男孩并没有所谓的狐耳与尾巴。
那是一个,毫无疑问的人类小孩。
“......失效......替代”
“......山上”
“新的......”
不知道何处的声响碎片一般的刺进他的耳膜中去,想必是自己刚刚闭上眼睛的时候又被扯进了新的记忆漩涡之中,沢田纲吉了然般的睁开眼睛。
“算上这次,应该已经实现几次愿望了?”
“已经第七次了。”
盖棺定论的语句自他的口中泻出,沢田纲吉渐渐习惯了这种蜗居在他人意识当中的感受,想必这又是别人的记忆,云雀意外地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重视隐私,即使是同意分享记忆来告诉他一切,也尽是将他投放到别人的记忆中去。
眼前又是如同方才女人一般的情况。
不,眼前的场面相比起来更加诡谲。
称不上是人的肉块勉强堆砌在前方,自地面向上隆起,血红色的液体混着丝丝白色沿着肉块间的沟壑涌动在其中,眼球与说不出来名称的脏器四散在其中随着肉块间脉络的跳动发出黏腻的声响,自肉块的中心处,一条自内裂出小缝隐约可见,上下蠕动着发出声响。
“为什么这次会只有八次许愿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