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面上先是划出一条直线然后在直线的两侧又各增加了一个阿拉伯数字的“3”,笔尖顿了顿,又在图案的旁边拉出来一条新的直线尾端添了一个新的椭圆,在里面画了一个呲着牙的小恶魔图案,表明自己害怕的才不是简单的简笔画飞蛾而是因为这种东西完全是魔鬼。
“那......”
......
两人间的一问一答持续了很久,直到纸面上密密麻麻的图案没有新的地方可以下笔两人才反应过来明明是为了画外套而进行的笔仙仪式却完全沉浸在一旁的事项中去。古里炎真将这张满满当当的稿纸从笔尖下抽出小心地单手叠好夹在手下这摞草稿纸的中间。
“那么炎真最后我来问你一个问题好吗?”
“‘笔仙’来问问题吗?”
“该怎么说,毕竟笔仙游戏不就是一种这样的一种游戏吗,实际上怎么移动全看想要操纵这根笔的人。”
“好吧,那纲君你想要问什么?”
“......这个嘛,炎真是怎么看我的呢?”
“唉?”
“毕竟姑且我也是个鬼魂不是吗,感觉总归跟人有些区别这样的。”
古里炎真沉默了良久,最后缓慢地移动着掌心间的铅笔在纸张上画出来一个圈然后在圈底下加了一个梯形又在梯形的四周延出来四条歪歪扭扭的线段,由于画技的拙劣只能勉勉强强看出来是一个小人的图案。等到沢田纲吉以为对方已经画完后,对方在小人线段的尽头又加上了一个小人。
“大概,如果可以早些相遇的话,或许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吧。而且纲君就是纲君,即使变成了鬼魂这也是纲君吧。”
说着古里炎真有些不好意思的将手从铅笔上挪开,没有了支撑的铅笔倒在纸面上发出闷闷的声响,从与对方相遇起自己就好像变得越来越奇怪了,明明没有什么与人交流的经验,却像是熟稔的老友一般与对方交流着,身体也不受控制,而胸腔中的心脏更是跳个不停。
“谢谢你,炎真。”
声音轻轻地从对方的口中淌出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地面上发出的轻柔声响一般,才将将钻入耳中就断了后续。可听见的人却又因为这句话扰动着思绪,像是在海面上起伏的叶舟一般。
“啊,不过炎真你还没有好好地把笔仙送走就将手离开铅笔了。”沢田纲吉凑过去对方身边,又摆出先前那副勾着指尖的幽灵模样在对方的身旁绕来绕去地念叨着,“那么作为一个没有被好好送走的笔仙我要来给你降下诅咒了。”
“是怎么样的诅咒?”古里炎真抬起头视线跟着身旁绕来绕去的身影打着转。
“那就......诅咒你明天不要再受伤——”
“哎?这种称得上诅咒吗,我以为会是别的一些。”
“比如?”
“跟故事里违反规则后被永远缠上这种又或者说是把我拉到那边的世界这样一类的。”
话一说出口,古里炎真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后有些发愣,明明对方绝对是做不出来这种事情的。沢田纲吉也被对方的发言惊得愣了一下,然后噗的笑出声来。
“炎真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真是的,哪有追着笔仙要被下这种诅咒的人类的。”
“我......”古里炎真将下巴抵在双膝之间,由于口腔的活动空间变小声音有些闷闷地传出来,“我只是觉得,如果能跟纲君就这样以后也不错......啊!抱歉抱歉,明明才认识了这么短时间就擅自这样......”
“不用道歉,不如说我也很希望可以这样,但是......我毕竟已经是一个鬼魂了,或许在我找回到记忆以后没有了执念就会成佛离开。炎真你不一样,你还有未来......”
沢田纲吉的身影安静的落回到地面之上,在古里炎真身侧后撑着双臂坐下。
“炎真,活着是会很有意思的事情。”
“比如?”古里炎真回想着自己的过往,没有什么称得上算是有趣的日子,不过就像是冥冥之中注定的那样,仍然是活到了现在甚至遇到了身旁的人,即使是跨越着生死的鸿沟。
“比如——”沢田纲吉歪着头想了想,“比如可以吃美味的汉堡肉。”
“又比如可以触碰到很多东西。”沢田纲吉伸出手,指尖虚虚地搭在古里炎真的额头处,“比如说,我现在想弹一下炎真的额头。”
“唉?”
“毕竟这里有个完全悲观的人需要被叫醒。”沢田纲吉收回手,托着腮看着身旁的人,“但是身为鬼魂后连这都办不到哎——”
“活着......才会有很多的可能。”
骗人,明明自己就是自杀死去的鬼魂,此刻却要用这样的言语来拉远距离吗。
“啊!纲君,不是要画外套吗,那现在继续吧。”古里炎真重新握上草稿纸上的铅笔努力挑着话题试图将两人间的沉重氛围给扫空,该怎么说,刚刚看见对方那双蜜色的眸子里罩上一层薄雾时,他一瞬间感觉到大脑像是被锥子钉住一般的疼痛。
“哦,对!”沢田纲吉忽忽悠悠地飘起来再度坐回到了刚刚的地方,将手叠在对方的手上。
“纲君很喜欢这件外套吗?”
“......很喜欢,虽然还没有想起来,不过模模糊糊地感觉到是什么重要的人送给我的。”
“重要的人吗?那确实需要努力找回来跟对方的记忆......”
“对啊......”
等到了最后沢田纲吉发现自己或许早些时候也把话说得太满,在一个新的歪歪扭扭的图案出现在草稿纸上的时候,沢田纲吉有些不好意思地抓着头发盯着自己的杰作。
“画画意外的不简单啊......”
“要烧一下试试吗?”
“绝对不要!感觉会是相当糟糕的东西!”
“那要不要试试写一下洗衣液一类的。”古里炎真提议道,“如果是什么重要的人送的话,再换一件估计对方也会很难过吧。”
“感觉可以试一下。”
最后草稿纸上出现了一个简单的长方形,里面写上了肥皂的字体,在歪七扭八的剪切下被丢到火中。
这次有了先见之明的沢田纲吉紧紧注意着来自头顶的动静,在发觉有什么东西要对自己的脑袋造成二次伤害前跳到一旁。
“那需要水吗?”
沢田纲吉抱着刚刚从天上降落而来的长方形盒子歪着头,思考了一下回复道:“如果是洗衣服的话应该会用到的吧?”
“呲————”
古里炎真闻言后将旁边的瓶子拧开将水瓶中的水倒进了跳着火焰的罐子中去,跃动着的火舌发出一声叹息后就缩作一团地消失在罐子底部,沢田纲吉抬着头如临大敌的等待着水从天上的降落,可等了好一阵子也没有什么水从天上落下来,两人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视一眼后大笑起来。
“啊,抱歉啊纲君,现在只能算是把火浇灭了吧。”
“没有关系,毕竟我也会以为这样可以把水给烧到这边来。”
“那外套要怎么办?”
“既然鬼魂世界不会出现水的话抹抹肥皂或许就能办到。”
说着沢田纲吉抱着手中的长方形盒子晃晃悠悠的飘到那件绽放着椿花血迹的外套旁,背对着古里炎真努力地忙活了一阵,最后将那件重新回归白色的外套披在身上再度晃晃悠悠的飘回去。
古里炎真看着对方苍白的面庞,先前玩笑般的血迹早就消失不见,他没有出声,毕竟只要可以让对方停留在自己的身旁......
“那就回去吧。”
等到回去的时候夜色已经渐渐浓郁起来,像是黏稠的墨涌动在四周,古里炎真坐在床上看着再一次坐在窗边的身影开口道:“纲君晚上会无聊吗?毕竟鬼魂不用睡觉,这段时间会相当无聊吧。”
“确实是有些,昨天晚上我几乎要把所有能数的东西数了一遍,就差去数炎真你到底长了多少根头发了。”沢田纲吉伸着双臂在床边荡着双腿,偏侧过头眨着眼看着坐在床上的古里炎真。
“那干脆我也不睡觉好了,两个人的话,无论做什么都会比一个人的时候好上不少吧。”说着古里炎真跳下床,走到窗边附近。
“我毕竟是鬼魂,炎真作为人类还是需要好好休息的吧。”
“鬼魂与人类之间真的有这么多区别吗?”
“就拿最实际的来说,鬼魂总有一天要成佛离开的,而你的人生才刚刚起步。”
“但是人不也是总有一天要......”
沢田纲吉轻轻摇着头,打断了对方即将要脱口而出的死亡,“炎真你听说过医院有时候会有这样的一种救治吗。”
“什么?”
“很多时候病人基本上已经处于抢救成功的可能性相当渺茫的情况,在告知家属后经得同意仍然救治的这种情况。”沢田纲吉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个时候救治的反而不是病人了。”
“咦?”
"这个时候救治的反而是病人的家属们,在救治的时间拉长中成为一个让家属们接受对方死亡的过程。"
“或许我现在没有成佛也是一种这样的救治,或许有什么人的存在需要一个这样的时间来接受我已经死亡的过程。”说着沢田纲吉扭过头朝着身旁的古里炎真露出一个微笑,“所以,早些睡吧炎真。”
“可是你......”
“啊——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炎真今晚可以帮我放些什么有意思的电视节目,这样我也就不会无聊了。”
“......好的,纲君有什么想要看的吗?”
“就放些你平常看的就好,因为没有什么记忆,意外地不知道自己想要看什么——”
明明先前笔仙仪式中早就七七八八地透露出自己的喜好,现在又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古里炎真没有拆穿对方的善意打开便携电脑搜索着对方或许会喜欢的节目开始播放,在看见对方闪着眼睛飘到一旁的模样后,古里炎真再一次躺回到床上,侧着身子看着对方飘在电脑前撑着手津津有味看着屏幕的身影。
一个让家属接受对方死亡的过程吗,但是不论是怎样的情况下家属都只会想抓住救治成功的可能性而不会是在这个过程中接受死亡的事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