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矛盾了，好像昨天晚上那种……是幻觉。

沈纯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在枕头底下摸摸，摸到了那根粗布发带，走到铜镜前一边反手束发，一边岔话问道：“要不要先吃早饭？吃完再睡。”

少年似乎是想起身，刚撑起胳膊肘，从被下露出半个身子，就被沈纯一按了回去：“你躺着休息，我下楼去看看。”

少年便依言躺下了。

沈纯一打了些凉水把自己简单捯饬一便之后，总算看起来没了那种风尘仆仆的憔悴，才迈出房门，下楼去找店家。

客栈早客不是很多，这么早起来开大门的除了伙房师傅也就这一个店小二，还是昨天晚上那位，正睡眼朦胧地坐在堂前拨算盘，表情颇为半死不活。

沈纯一摸到堂柜前，合上折扇在柜边敲了敲，眉心微皱，道：“昨天晚上让你们送一床被褥上去，你们没送吗？”

店小二大清早起来点账，脑子都还是懵的，一抬头就是沈纯一那张俊秀到刻薄的脸——不笑的时候就更显刻薄了。

小二睡意都醒了几分，连忙拼命回想，随即委屈道：“哪能忘呢？咱们昨天敲了好久的门，也没人应，以为两位客官已经歇下了，不敢去开门打扰，只能放到这边堂柜下，等客官有用时自己下来取。”

说完指了指堂柜下边，沈纯一偏头去看，果真有一床被褥。

“……”

事既此，也不是店家的错，想来是那时候少年已经睡着了，没能听见敲门声，毕竟他自己都没听见，沈纯一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略微有些不好意思，便先道了声歉，又接着问道:“咱们店里配早饭吗?”

店小二拨算珠的手又停了，点头道：“当然有，哪能不配呢。”

旋即便指出后厨给沈纯一瞧，道：“咱们师傅每天都起大早，一年到头变着花样给客官们赶早饭，现在估计刚做好，热乎得很呢。”

沈纯一点头道谢过之后，便转去后厨看了。

伙房师傅刚把铁锅端下灶台，烫得很，放在地面上等凉。沈纯一刚迈进伙房门槛，就闻见一股浓重胡椒味顺着热气扑过来。

沈纯一心里已有料到那锅里是什么东西，歪过身子一看，果不其然——中原经典特色之胡椒牛肉汤！

沈纯一揉揉太阳穴。

虽然沈纯一口味清淡，但他从小在中原长大，太屋山数味斋供给弟子们的份例早饭中常有它，一碗喝下去，浑身上下都暖得冒汗。他小的时候闻见就打喷嚏，长大不知怎么的就习惯了，胡椒牛肉浓汤泡油条或者煎包，其实一点都不难吃。

但他估计那少年是不太喜欢这种太特色的地方菜，于是退出后厨，转身迈出大堂，准备上街看看。

沈纯一估摸着现在应该刚过卯时，街上行人稀落，当对于这个点来讲，似乎也不算太少。

沈纯一昨天没仔细打量这块地方，现在看来应该是都府繁华之地，等到了正午之时应该也不会太冷清。

他在街上乱逛，想看看有没有哪家点心铺起得早些，还带着卖牛乳的最好。

沈纯一晃悠半天，只找见一家早早开门的堂食铺子。店前摆着油锅，锅里翻着的是面果子，搅出一滚滚金黄油花。油锅旁摆着的是焖锅，里面焖着的是撒了葱花和白芝麻的生煎，焖锅后面摞着蒸笼，正腾腾地往上冒着白汽。

这早点铺子是夫妻档，俩摊主在白汽里忙前忙后，身形若隐若现，却又精力十足，来往行人中有干早工的，都在这边排队，还能打包。

沈纯一朝里迈了一步，探身往看蒸笼旁摆着的两个搭了一层棉被的木桶里看。左边里的应该是豆浆，褐黄的桶边结了一圈豆渣，裹了层棉被不让热气散了，右边木桶里的应该是牛乳，刚刚店家给人盛出来一勺，沈纯一站在旁边就能闻见一股乳香。

他钻过去排队，拿了两只店家一并放在台前准备卖的竹筒，刚要喊店家打包，视野里就结结实实撞进来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