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之上，气氛瞬间诡异地静下来。

时韵脊背都渗出一层薄汗。

这少年实力如何，时韵是真真切切见识过的，以至于差点让当年的一场派间切磋活活变成屠杀——就差那么一点。

后来沈纯一不得不以自身灵血封魂，锁住了他近半数法力，外界愤愤之言才得以平息。

沈纯一扭回头，看了眼时韵，挑了挑眉，似乎是不明白事情为什么变得这么严肃。

时韵此时已在心中天人交战数个回合，颅内如电闪雷鸣般思考了事情发展的所有可能性:他回来是要干什么，报仇雪恨?还是屠净太屋山满派上下?

少年双手抱臂，全然不在意时韵正如何脑内风暴，面上表情仍旧是一派似笑非笑，好整以暇地在沈纯一和时韵间来回扫视，也是不言。

被雷劈了半天，时韵才缓过劲来，刚打算吐出一个音节，就被沈纯发现苗头。

他也不知道有没有预料到时韵要说什么，反正是一个箭步横在她和那少年身前，面若无事发生地温和道:“他是我徒弟。”

少年这才把目光挪到时韵脸上，露出一对尖亮的森然犬齿，笑了笑。

这少年长得漂亮，笑时露出一对犬齿，该是很可爱才对，但在现在的时韵眼里，大概只有山村老尸半夜出坟才能勉强比拟。

时韵整张脸都抽了。

少年抱着手，站在沈纯一身侧，稍微弯了一下腰，贴得离沈纯一耳廓更近了，笑意盈盈道:“我看师尊太久没回来，就出来找了。”

沈纯一把手里东西放在少年怀里拍了拍，示意他接过，一边略微嗔怪地轻声道:“哪有那么久。”又回过头对少年介绍时韵:“叫师叔。”

少年这时候又装出一派人模狗样，乖巧道:“师叔好。”

沈纯一点点头，自然而然地转头道:“我说师妹啊，桐彻他心未免太大了吧，就这么让你一个人下来了?你还是听师兄一言，跟我一起去吧，反正我最近也闲得很。”

时韵后退一步，连连摆手道:“真不用。”

少年却在沈纯一身侧，懒洋洋地笑了一声。

时韵下意识觉得少年没憋什么好话。

果然，那少年慢腾腾道:“既然师叔所修并非攻防之道，何不与我们同去，以免缺胳膊少腿了，断臂残肢的，回去自疗也拿不起药瓶。”

“……”

沈纯一微微蹙眉道:“不能这么跟师叔说话。”

少年眨了眨眼睛，无辜道:“对不起呀师尊，以前没人教过我。”

“……”

刚才时韵心里天人交战的那股子惊惧被少年这句话中的挑衅冲淡了不少，她强捺住满面头痛的无语之色，勉强给了沈纯一点面子，道:“……无事。”

少年却没学会顺坡下驴，而是笑眯眯地继续阴阳怪气道:“是的呀，我就知道师叔气量最之宽广，定不会跟我一个晚辈计较的。”

时韵莫名地又是一阵牙疼。

沈纯一那句师叔压死人，她势必不能真的跟一个晚辈计较，于是憋了半天措辞，才故作面色不虞地高冷道:“身为晚辈，如此言论，倒显得教养颇为匮乏。”

这话就不是在刺这少年了，而是明里暗里在说教育这少年的师长教徒无方。虽然嘲讽沈纯一的教育理念有多失败的这种话，时韵已经是很久没说过了，但眼下又这么突然地抨击上一句，也是有那么几分人如当年的感觉。

沈纯一瞥了她一眼，懒得理她。

少年倒是很勤于计较，又笑了一声，继续嘻嘻而道:“师叔这话就让晚辈听不懂了。晚辈分明是为师叔安危着想，殚精竭虑也在所不辞，况且赞扬师叔心胸宽广也是实话，师叔怎么反倒怪上晚辈了?”

时韵呵了一声，正欲撸起袖子好好跟这少年说道一番，沈纯一就又先前一步，整个人完全横插在两人中间，防止两人继续别下去。

他先是面朝时韵，温声道:“好了，我不常见你独自接述帖，难免有些担心，这孩子从小娇惯，说话也不会拐弯，你多担待。如果没什么别的不便的话，还是让我一并过去更好些?”

时韵本来是不太乐意让沈纯一一起去的，但偶遇突然，这少年又是咄咄逼人，更显形势严峻，况且多日不见，自己也有话想问问沈纯一，便略微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了，随后从袖口掏出一方澄黄述帖，递给沈纯一，言简意赅道:“作祟缘由和地点都已在述帖中详叙，我此刻便往，师兄稍后与我汇合即可。”

沈纯一刚接过来，还没翻开，就有一只苍白而修长的手不容置喙地抽走沈纯一手上的述帖，随意翻了翻，又啪的一声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