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纯一尴尬得快吐血了。
红芸实在是很给面子,也难怪领班跟她关系好,虽然不知道沈纯一究竟在想什么,却也是很体贴地道:“客官不如先上去,红芸一会给您提茶上去。”
一众莺莺燕燕看着沈纯一乌七八糟的脸色,似是明白过来了一样,知道这人估计是根本没来过这种地方,顿时嬉笑哎呦声一浪接一浪,站着的坐着的,全都看热闹不嫌事大。
沈纯一胡乱点头道:“好。”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地上了二楼,一推开门,沈纯一就被满屋腻甜呛得连咳好几下。
厢房里的熏香打之前在楼下报过房号就给点上了,打着转从香炉里飘出来一点薄烟,袅袅婷婷缠在整个屋子里,熏得沈纯一连忙掐了。
他嗅味比常人要灵敏些,实在是不适应这种味道,腻得让人恶心。这厢房不小,却不似上家客栈一样有茶几蒲团之物,整个房间占位最大的就是床,床褥枕头都是一派红艳,色泽实在是夺目。枕巾被单上不知道交缠不清地绣了些什么,沈纯一看不懂,当然也不是很想看。床下褥子厚且软,人一躺上就会绵绵地陷进去,若有人在此驰骋,定会飘飘欲仙似在红浪里颠簸。
除了这床,厢房里的桌椅板凳也都像被熏陶入味了一样,在这种大红色映衬下显得软绵绵的,看得沈纯一阵阵发虚。
他靠在墙边被熏得半死不活,胡思乱想道,此地客官要是被这香味熏得好事行到一半倒地不起,岂不是省时又省力?简直事半功倍。
沈纯一总觉得这床有点说不出的怪异,不是太想躺上去,就拣了个椅子坐,正想着一会怎么盘问,就听见一阵似乎有些小心翼翼的清脆敲门声,一开门就是那姑娘提着茶盏,披着藕色纱巾,软腰柔柔,眉目恬淡地望着他。
沈纯一尴尬咳了几下,道:“先进来。”
姑娘一手搭在门上,一手端了个茶盘,上面放了一盏小紫砂壶和两只杯子,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茶,另一边是一只合着盖子的小汤盏,还冒着热气。
沈纯一现在终于像是神智归位了一样,总算记起来这地方是干什么的了。虽然他对于毒药的抗性比较强,但这地方的特色小药算不算毒药,他就不知道了。
至于刚才他那一番意义不明的对话有没有给那边的姑娘造成一些错误暗示,以及那些姑娘有没有见他神色寡淡然后懂得都懂地在茶里加料,他就更不知道了。沈纯一不太敢喝,自己斟了一杯,又给姑娘斟了一杯,然后就放那不管了。
沈纯一没有要喝的意思,那姑娘也是很默契地放着没动,而是微笑道:“客官若是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先退下了?”
“且慢。”沈纯一道,“我有话要问你。”
姑娘并不惊讶,道:“客官有何疑处?”
沈纯一先道:“姑娘叫什么?”
姑娘老实答道:“红芸。”
沈纯一咂摸不出这两个字有没有在他脑海里出现过,索性把折扇合在手里敲了敲,道:“我总觉着姑娘面善,似是在哪里见过一般。”
那姑娘上下打量了他一会,红唇微启,哈哈笑了两下,很会说话地承接道:“我在这娇芸楼多年了,若是从前公子哪天来过,在红粉扎堆里不小心瞥了我一样,觉得熟悉,也不奇怪。”
他就来过那一次,还是快二十年前的事了。
沈纯一呵呵两声,继续道:“姑娘这么多年,没想过离开娇芸楼做别的营生吗?”
红芸也不介意这种问题,一摊手笑道:“没办法呀。娇芸楼的赎身钱可不是那么好攒的。再说了,现在的各路营生,卖力气卖良心,卖什么不是卖,人出门在外,有几个不是卖的。”
沈纯一认真想了一下,居然觉得无可反驳,顿时词穷,干脆切入正题道:“姑娘这段时日可见娇芸楼什么怪客来访?”
红芸见他不宽衣不解带,也不知道是要干什么,但还是老实回答:“不知公子所谓怪客,怪在何处?”
沈纯一想了想,道:“女子。”
女子逛勾栏,确实奇怪。红芸笑了笑道:“逛来娇芸楼的女子当然是没有的,不过被家人卖到此处的,倒是有不少。”
沈纯一不死心,继续问道:“那除了女子,有没有什么不露面色、不辨性别的客人来过?”
红芸笑着摇头:“那更没有了。此处客人,无非为一晌贪欢,蒙头罩面,兴致可要大减了。”
“果真?”
“依奴家所见,当然是真的。公子若不信我,也可以喊别人来问。”
“这位姑娘。”沈纯一温声道,“我建议你还是说实话,不然万一让另一位公子过来了,可就不是这么好说话了。”
红芸默然片刻,诚恳道:“我是真的不知。”
沈纯一见状,并未多问,而是转了个话题:“好吧,那看来姑娘是真的不知了。不过我看,贵地堂前那假山池雕得不错。”
“主家请能工巧匠雕琢,当然漂亮。”
沈纯一点点头,继续道:“花也开得漂亮。”
红芸仍是低眉点头,并未多言。
沈纯一拍了拍手,故作深沉道:“好了,说了这么多,也该办正事了。”说完就朝着床那边使了使眼色,示意红芸过去。
红芸顿时讶异万分,心道男人果然都如此。犹豫半天,还是心底一横,朝那边走了几步。
她刚欲绕过桌子,一只手就被沈纯一猛地擒住,红芸错愕抬头,只见沈纯一另一只手卡在她颧骨之上,广袖微坠,亮出一只鲜红蛇皮镯。
沈纯一温声道:“既然姑娘不愿意说实话,那我只好使一点手段了。放心,不会比另一位公子更凶的。”
红芸挣扎了一下,发现挣不脱,正欲说什么,却一下子噤声了。
被吓得说不出话了。
一条红丝线从蛇皮镯内蜿蜒而出,顺着沈纯一的腕子,一路爬向她的脸,扭曲着越过她沾了一层浅脂粉的鼻梁。
直到凑近了看,红芸才发现,这哪里是什么红线,分明是一条细长的深红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