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有那么吓人吗?

沈纯一十分自我怀疑。他就是怕这虫太大了吓到别人，才努力炼得跟红线似的，尽量看起来可爱些。

不过红芸的回答实在太奇怪，疑点太多了，且根本串不起来，沈纯一坐在原地思考了半天，虽是略有猜测，但苦于没有证据，不敢下定论。

他两半边大脑互相搏击了半天也没总结出个所以然，干脆外衣一扔上床睡觉，准备先睡醒再说。

满床红褥绵软丝滑，人一躺上就绵绵陷了进去，实在是很舒服。

他这一睡就又睡到了黄昏，直到房门被人敲响，沈纯一才悠悠转醒，睡眼还是惺忪的，就踩着白袜下地开门了。探头一瞧，是那少年提着食盒过来了，见沈纯一开门，便微笑道:“师尊这是刚醒?”

声调是笑着的，语气却不怎么有温度。

“嗯。”沈纯一揉了揉太阳穴，让自己看得清楚一点，“下午睡了一会。”

少年并不言语，只是目光越过沈纯一，落在他身后地面的披巾上。

“大堂姑娘说师尊带了人上去。”

少年又瞄了一眼沈纯一虎口的浅浅脂粉。

“嗯?”沈纯一才看见红芸的披巾落在床边，想是被吓得厉害了连拿都不敢回来拿，一时间颇为无奈，“问了点事情，没答出来什么，不如不问。”

少年绕过沈纯一，把食盒放在桌子上打开，面上仍是看不出喜怒，淡声道:“不是说了让弟子问就行吗?”

沈纯一心道，要是让你问，这姑娘早就被吓得魂飞天外了，绝对什么都说不出。面上却是正色道:“娇芸楼的姑娘，大都生于此长于此，受不住逼问的。”

少年把方桌拖到床边，示意沈纯一上床吃饭，一边漫不经心地凉凉道:“师尊好怜香惜玉。”

这句听起来就不像是恭维了，倒像是阴阳怪气。沈纯一全当没听出来，老老实实爬上了床，捏着调羹舀了一勺粥。

这粥做得极为精细，虾仁鱼肉都切得极小，青菜也碎成沫，还滴了几滴香油，卖相甚佳。沈纯一咬着勺子赞叹道:“还是这碗好喝，比这酒楼里所有菜加起来都好吃。”

少年盯着沈纯一，一手端起沈纯一先前斟好后面又凉透了的茶，皮笑肉不笑回旋话题道:“师尊既是刚认识我，又怎知我如何逼问?”

沈纯一喝粥的手一顿，心里想叹气。他实在是不想答这个问题，便偷换概念道:“那你如何逼问?”

少年慢慢呷了口茶，还没说话，沈纯一便提醒道:“茶里可能有东西。”

少年听完也并未把那口茶吐出，而是悠悠叹了口气，好整以暇盯着沈纯一，喉结一滚，尽数咽了下去，才拖长声音，意味不明地道:“师尊以为，这种东西对我有影响吗?”

……

没有影响!

魅惑之术，登峰造极便是狐妖。

勾栏瓦舍这种粗制滥造的助兴之药，于这少年而言，完全是班门弄斧，自不量力，不堪一提。

沈纯一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静默不语。

少年见他不说话，便又略作缓和地笑了笑，状似真的在询问一样:“师尊想知道吗?”

沈纯一谨慎道：“知道什么?”

少年慢悠悠道:“知道我会怎么审问别人。”

沈纯一下意识觉得，这个问题不能顺着这少年回答，他应该理直气壮地回答不想。

但这个想法刚冒出来，脑子里就突然炸响一个扭曲的洪亮警告声，震得沈纯一头晕目眩。

不要忤逆他、不要忤逆他、不要忤逆他!

沈纯一被这个声音震得发晕，咬了咬牙，低低喘了口气，道:“想。”

他不知道这少年要怎么给他展示，但隐隐约约似乎有个想法。这个想法刚冒头，就见那双黑沉沉的眸子中似有浅浅赤金色闪过，诡异至极。

沈纯一突然极慢地回想起一件事:

不要看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