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纯一下意识想合折扇,却记起自己把它落在娇芸楼了,便略有不习惯地搓了搓手,道:“我先问你一件事:赵府的花圈是不是你送的?”
时韵目光从烛火上移开,躲也不躲地直视着沈纯一,道:“是。”
这个问题并不难想,虽然买花圈买到赔钱二手花圈所以阴气重了些不算罕事,但个个阴气都重,就很有问题了,总不能是三叔六舅全都心血来潮去了同一家店。但如果这些花圈都出自同一个人之手,那就很好解释了。
沈纯一不动声色道:“你送这花圈是为了遮盖你下咒的那莲花的阴气吗?”
时韵笑道:“师兄真是明鉴。”
沈纯一也笑道:“你这么一副舍身就义做派,搞得我在审问你一样。”
时韵拎起嘴角,道:“不是吗?”
沈纯一悠悠道:“别这么急着承认。我再问你,你是不是跟那赵家主人有过节?”
时韵道:“是。”
“什么过节?”
时韵抿了抿嘴,似乎并不是太想讨论。
正在此时,那少年推门而入,一手开门,一手端了个木盆,盆中清水温热,沿边搭了一方白巾,听见他们俩刚刚谈话,便顺脚关上了门,挑起半边眉道:“不想说?”
“……”
沈纯一温声道:“做你要做的事,这跟你没关系。”
少年道:“哦。”
说完就把木盆放到桌上,白巾浸湿了捞起来,给沈纯一擦脸。沈纯一闭着一边眼睛,已是习惯被伺候。少年给他擦完了脸,又十分殷勤地托起他的手心,替他擦净指缝间的血污。
时韵真是觉得她怎么坐在这都不对劲,由衷道:“师兄真是收了个好徒弟。”
“谬赞。”沈纯一睁开眼道,“既然你现在不想说,那就等会再说。”
他道:“你遮得那么严实,甚至用上乱声咒,就是怕他认出你。”
“是。”
沈纯一道:“你倒是承认得痛快。”
时韵一派坦然道:“事到如今,一时失手,东窗事发,我还有什么可不承认的呢?”
“好,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认识红芸么?”
这次,时韵却没那么快回答了。
“或者,我换一个问法。我该叫你什么呢?时韵,诗芸,还是——小悔?”
时韵肩颈微动,脸上那种不卑不亢的漠然表情终于裂了一点破绽,道:“师兄知道得有点多了。”
沈纯一恭让道:“不多,还好。”
就在那莲花怪人撞翻红芸带来汤盅的时候,他盯着地上软趴趴的苹果粒,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他是见过红芸的!
十几年前,娇芸楼中,那个给他做山楂苹果汤的女人,那个把诗芸推到东方镇面前的女人!
有成妖潜质的非人生灵,不多,可以被施咒的,更少。娇芸楼的并蒂花,吸足了这楼中的阴柔之气,便有了那么两朵难得的灵根。
踏破铁鞋无觅处,于是时韵摘走了其中的一朵,施了咒法,意图加害于那赵府主人。
那么红芸的回答就完全说得通了。为什么近日无怪客来访,因为时韵根本就不算外客。为什么她在听见时韵的名字会略做犹豫,因为她那被蛊虫控制的大脑根本分不清时韵和诗芸这两个名字的区别,所以她需要思考。
更何况,在她根深蒂固的记忆里,时韵该是被叫做小悔才对!
虽然时韵已坦然承认,但沈纯一仍是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雨生咒实在太过残暴,受雨生咒荼毒的人要活着感受自己的身体被一点点吃空,死状堪比凌迟,极为歹毒。沈纯一觉得时韵这小姑娘虽然经常有些想法,但也不至于如此残忍,到底什么仇怨能让她用如此歹毒的方式来报复全家老小?甚至是不相干的亲戚?
还有一点是沈纯一最疑心的,时韵此人非常爱惜羽毛,就算她和那赵府主人隔着滔天杀父之仇,也不会如此明目张胆的动手。雨生咒造成的死藤现在还扔在那,明天天一亮就会有人发现,能懂得使用禁咒的,当然是修真人士最有嫌疑,尤其离此处最近的门派是太屋山,迟早要查到时韵头上。
这种程度的禁咒被查到,一定会罚得她下下辈子都翻不了身,完全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招数,依他对时韵的了解,这实在是不合理,她绝对不会是因为一点小事就能葬送自己人生的那种人。
沈纯一道:“为什么这么做?你自己说,别让我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