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芸楼的那只,被沈纯一及时斩断藤蔓,五官虽清晰,却如同药书上穴位示范的人像,毫无特色,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说是丑,也不算有过。可赵府那只,已经吸干了整府人的血肉,有了相当的灵气,已经会幻化面容了。
它自小在娇芸楼长大,自然会化得一幅美目窈窕,鼻峰高耸的美人面。就算已经死不瞑目,也不能用丑来形容,何况沈纯一本不是那种毒舌刻薄之人。
这两只并蒂花妖,身形与妖气全然相似,脸却全然无相像之处,任一个五岁幼童都能看得出来。正常人说美丑,大都是指脸,而沈纯一那句丑得一模一样,却是把那两只花妖正过来迎面朝上时得出的结论。
丑得一模一样的当然指的是花妖的身体,但什么情况下能让一个人跳过最客观的脸去审视身体的美丑呢?
除非这人根本分不清人脸!
随后,少年出声道:“是挺丑。我现在就拖下去烧干净。”
沈纯一却忽道:“等一下。”
“怎么了?”
沈纯一道:“驱动雨生咒要耗费大量灵力,你看看这两具尸体上有没有灵力残留,能不能寻着残流溢散方向判断施咒人方位。”
少年点点头,半跪在花妖头侧,随后右手一翻,在空中结印。之见尸体之上涌出点点淡绿细碎灵光,如风中乱絮般,像一个方向飘散,直至消失。
少年缓缓道:“东北方向,距离不确定。”
三人出了客栈,找了个角落把那两只花妖并排堆在一起,点火焚尸。
炽火熊熊,几乎要点亮半边天。定睛一看,竟不是因为火光太盛,而是天边已经泛起一点青白,马上就要天亮了。
虽说这一夜疑点一波接着一波,但还算是明朗了点。
时韵盯着天边那一点鱼肚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纯一合上先前扔在地上的长剑,重新背在身后,叫住时韵,道:“你要回去吗?”
时韵回过神来,长叹一口气,道:“现在回去还是嫌疑人,跑了就只能是畏罪潜逃了。”
沈纯一点点头道:“你咬死了不承认,一切就只能是嫌疑,大概率就是禁足彻查,毕竟这咒法太古老,太罕见,几百年都没人用了,他们估计也找不到你能修习的证据。”
时韵郁闷了:“我兢兢业业这么多年,刚过几年安生日子,上天就又给我使这么大一个绊子。”
沈纯一拍拍她肩膀:“你放心,师兄我还是会尽力帮你的。”
时韵更郁闷了:“你管管你那好徒弟,别让他把那花妖一招震傻了,不就没有后来那么多事了吗?”
沈纯一收回了手,呵呵道:“他有自己的想法。”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们几个谈到沈纯一的教育理念就个个牙疼的牙疼头疼的头疼,后来干脆装作看不见。时韵现在也是非常有眼力见的及时止损了这个让她头和牙都疼的话题,转而换了一个让沈纯一头疼的:“那你呢?你要不要回去?”
“我?”沈纯一果然头疼了,他实在是不太想回答这个话题,“我就不回去了。”
时韵静立在原地,看他半晌,最终还是道:“那师兄,咱们有缘再见。”
沈纯一没再看她,视线落在那一点点天光上,只是道:“别那么悲观,说不定一个月不到我就把你捞出来了。”
“我不是说这个。”
沈纯一没再接话。
时韵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
直到她的身影在长街之上终于化成一个小点,沈纯一才转过头去看,见她没有再回过头,便微微一笑,道:“真不愧是长大了,走的时候都知道给师兄行礼了。”
少年站在旁边一并看着时韵远去,也是不言。
等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中,少年才道:“那花妖的神识不是我弄碎的。”
沈纯一似乎已是有预料:“嗯。”
少年认真道:“有人在它灵根上动了手脚,那一团神识就脆得跟浆糊一样,我真的只是稍微一碰。”
沈纯一叹气道:“我猜测过。和我对战的那只花妖蠢笨得出奇,按理说已经化成人形了,不该这么笨才对,那人动手脚或许是怕我们顺着花妖把他给揪出来。”
他顿了一下,忽然道:“刚刚时韵在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
少年缓缓道:“因为我突然想起了另一种可能。”
沈纯一瞬间明白。
如果那人的目的只是栽赃时韵,或者报复赵家,那么让花妖吃饱就够了,大可以直接把掌控神识的那部分灵根彻底捣毁,但他偏偏选择了这样欲盖弥彰,欲碎不碎地保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