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已经预料到了,有人在对战时,喜欢攻击对方神识。
所以当这少年几乎是习惯性地碰到花妖的神识时,才完全碎裂。
这样的指向性太强了,毕竟无论是活人还是死鬼,战斗的第一方式,都是□□上的攻击!
能在精神上控制别人的种族,才有几个?
这无异于是在告诉他们,他们所有的身份和行为,都已经被预料和观测了!
沈纯一略有无奈地笑道:“这么想的话可就太棘手了。”
少年耸耸肩道:“说不定就是偶然呢,没毁全罢了。”
沈纯一实在没什么头绪,只能叹气道:“走吧。”
他们先去了娇芸楼,见那池子已经是被轰得不像样,根基也被捣得稀巴烂。缠绕的藤蔓还未清除,不过剩下的都是死藤,也好收拾。沈纯一回到二楼房间取了折扇,又看见间间窗户大开,便绕环廊踱步,听见鼾声四起,知道是没什么大碍,就留一堆死藤等他们自己清理了。
二人随后又去了赵府。沈纯一本想看看还有没有其它线索,但当他回到之前斩开藤蔓的地方时,先前刨出的那个佝偻萎缩的躯体,居然不翼而飞了!
沈纯一皱眉道:“有人来过。”
可那人要这干尸干什么呢?
总不能是恨到要拿回去鞭尸吧!
不过倒也解释得通,毕竟雨生咒本来就是十分残忍的东西,初生藤蔓会顺着人的口鼻爬进去,将内脏血肉全都搅碎吞吃干净。它们虽然不吃生魂,但这么一通下来魂魄都要搅成豆腐渣了,跟被生吃也没什么区别。
恨到这种地步,就是挖回去鞭尸,也不奇怪了。
沈纯一想了会,长叹一声,道:“算了。”
什么头绪都没有,他今天是真的不想再管这些了。
两人回到先前那客栈的时候,天已见明。大堂还是那个小二,穿一件开衫,一边拨算珠一边挠头,见门口来人,连忙放下算盘出来接客,笑意盈盈道:“客官这边——?!”
沈纯一把外袍扔了,只穿一件中衫,少年硬是要把自己的外袍脱给他。沈纯一拒绝不了,就披上了,可仍然能从披得并不严实的地方窥见他中衫上的道道血迹,十分瘆人。
店小二的手一顿,却仍是道:“住店还是——”
定睛一看,发现是前几天刚见过的那位,又立即改口道:“公子可有什么吩咐?”
沈纯一摆摆手道:“烧热水,送上来。”
店小二虽不明就里,但客人的话就是圣旨,不敢怠慢,立马连连点头。
这个时间段店家是不统一提供热水的,但客人要是特意吩咐,尤其是像沈纯一他们这种出手阔绰的,趁着灶火未熄给客人烧点水,也不是不行。
沈纯一一进屋门就把剑往地上扔,本想往床上躺,又想起自己浑身妖血粘液,便生生刹住了,滚上麻毯捡了个蒲团坐下,等着店家送上来热水。
少年便跟在他后面,尽职尽责地替他挂好剑,又叠好他刚脱下的外袍。沈纯一看着他殷勤乖巧的背影,不由得有一种奇异的悲愤感从心头起,转眼又见他准备过去给铺床,便忍不住叫住了他。
少年回头道:“怎么了?”
沈纯一手里捏着折扇,捏得嘎吱嘎吱响,犹豫了一会,像是终于下定决心那般,深吸了一口气,微笑道:“聊聊。”
少年知道这床现在是铺不成了,便转过身来,也捡了个蒲团坐在沈纯一对面,维持了一个既不疏远又不亲昵的距离,好整以暇道:“师尊想聊什么?”
沈纯一把折扇合在手里敲了敲,道:“我只是想了很久以前被人告知的一个道理。”
少年道:“什么?”
沈纯一轻声道:“世上之事全无对错,只有立场。”
少年笑了笑,道:“师尊是想说,这两只花妖本身并没有害人的打算,却落得了挫骨扬灰的下场。倘若一个人胃口大些,多吃了几头牛羊,当然罪不至死。但两朵花胃口大些,多吃了几个人,就是歹毒至极。”
沈纯一微微一笑,道:“是啊。因为我是人,不是妖,所以总得从人的立场上考虑问题。”
少年只是道:“有些事情,有些对错,并不是谁能决定的。”
沈纯一笑道:“那岂不是世间万物都没有对错了?”
少年也笑道:“从这个角度来讲的话,好像是?”
沈纯一摇了摇头,笑叹道:“你当真了解我如指掌,玄霜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