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镇岿然不动,喝完了一杯茶。
只守不攻,太过于被动。由是太屋山弟子被沈纯一划为两波,一波守阵,一波在外巡战。日落以后交换,巡战的在阵内养伤,守阵的外出巡战。
一面与妖魔鬼怪搏斗,一面互相厮杀,一面水源被阻,弹尽粮绝。各派淘汰得极快,几日下来已经不剩多少,相比之下,太屋山的情况好得太多了。
沈纯一和时韵带人找了个没腐尸的林子,准备打几只山鸡野兔给大家开开荤,刚巧看见一只五彩大公鸡路过,沈纯一正要飞针而出,却突然听见一阵踏踩落叶的雄厚足音。
一层层,一波波,毫不规律。
狮虎宗!
北方狮虎宗以驯驭灵兽为名,座下虎踞龙盘,极是威风。断绝水源对他们的影响其实并不太大,因为灵兽毕竟只是兽,弹尽粮绝之时还可宰杀填腹,而灵兽的血肉不光能饱腹还能填补灵气,实在是妙用至极。
沈纯一与时韵俱退后两步,听着这雄厚的凶煞步音,屏息凝神。
一层一层,一浪一浪,时韵以口型对沈纯一道:“至少七十多只!”
沈纯一也略有估计,不由得凝眉盘算,盯着前方传来异动的草丛。
不多时,一只长鬓大灰狼探出头,朝沈纯一他们龇了龇牙,厚实前掌簌簌踩过,渐渐露出背上坐着的那人。
金珠红抹额,赤边银鳞甲,左手握着缰绳,右手背着拿一杆红缨长枪,正骑在那灰狼之上,从草丛中缓步而出。
沈纯一摇了摇扇子,先送上一个礼节微笑:“原来是岳川兄。”
裴岳川,北方狮虎宗门派的少主。沈纯一作为首徒,免不了跟着东方镇在各门派走动,也熟识过不少同辈人,裴岳川就是其中之一。
裴岳川见为首只站着沈纯一和时韵两人,不由得笑道:“我当是谁,原来只有你们。”
眼下沈纯一和时韵只带了一半人出来,剑修主力桐彻也不在,面对整个狮虎宗的群狼猛虎,必然是没有一战之力的。
时韵低声道:“师兄,先撤吧。”
沈纯一一只手按在她肩上拍了拍,上前一步,极为厚颜无耻地道:“各派弟子间比试,都以灵刃相击,而贵派佐以灵兽之力,我派弟子却都以肉身相搏,是不是有些不太妥当?”
裴岳川只觉这种话由沈纯一来说实在是诡异至极:“灵兽既是我驯,又是我驭,当然算我修炼之法,以修炼之法取胜,何处不妥当?”
沈纯一哦了一声,也笑道:“阁下说得是,我刚想起,盟会所规定:可致胜者,无所不为——对吧?”
时韵莫名生出一种不详之感。
裴岳川很快地扫了一眼人群,见没有桐彻身影,便故意道:“咦?桐彻怎么不在?你既没带剑,不如先摘了灵石捏碎?不然被我派的尖牙利爪近身了,可是非常疼的。”
沈纯一和颜悦色道:“他不在。”
裴岳川笑道:“那还是不叙旧了,切入正题吧,咱们早办完事早回家。”
他一拉缰绳,迫使身下狼犬昂头,居高临下命令身后众人和众兽,震声道:“杀。”
沈纯一头也不回道:“摆阵。”
时韵莫名道:“摆什么阵?”
“随便摆一个。”
“……”
时韵眼下已是完全放弃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揣度沈纯一了,直接不带脑子照着他的话办。
一道水青柔光冲天而起,又如冬雪纷纷般,飘摇而下。
沈纯一道:“怎么是围护阵?”
时韵十分无语:“你不是说什么都行吗?”
“啊。”沈纯一道,“行是行,就是需要你胃口深点罢了。”
时韵心头那股不祥之感越来越重了。
裴岳川那边象征性厮杀了两下,突然猛地刹住,警惕道:“你在干什么?”
时韵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见沈纯一右拳紧握着一枚十字镖,正有鲜血从他的虎口间淅沥而落。
裴岳川正考虑自己是否应该来两句诸如“阁下可不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啊。”之类鼓舞士气的话,就看见一边的时韵十分熟练地带人一步退开八丈远。
“……”
他左手折扇一翻,将血滴全化为红雾飞了出去,并没有打到人,而是落在了面前的地面上。
沈纯一抬起那只受伤的手飞速结出血阵,笑道:“这也是我的一些修炼之法。”
还未及众人反应过来,阵已结成,他轻轻一点,融进地面。
霎时,地动山摇。
并非地震,而是土地里有什么东西钻出来了!
先是足有三尺长的巨大毛茸茸的肢脚,又是五尺长须,接着慢慢爬出来一只一人高的六脚大虫,然后是巨型蚯蚓、蜗牛,还有枯皱蠕动的树根……
众人惊呆了。
这次轮到沈纯一哈哈大笑了:“我既知道何为妖物所恶,当然也知道何为妖物所喜。不过是加了点血引,把地下的妖物引上来了而已,你看,修炼之法对修炼之法,不算违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