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沈纯一所修的血毒之术，只对妖和魔这样的活物奏效。因为鬼怪这两种死透了的东西，就算把它们塞进老鼠药里泡三天，第四天也还是能活蹦乱跳。

鬼怪怕阳气，更怕修仙者身上的活人灵气，平常对付这两者的办法，就是蛮砍，砍成齑粉为止。

因此，相较而言，沈纯一就没那么擅长对付这两种死物了。

沈纯一折扇展开又合上，自我开导道：“没关系，这不还有你么？”

玄霜煦看他一眼，不咸不淡道：“师尊倒是挺会用人。

“不用白不用。”

前方既有鬼类出没，也有活人常居。虽然不知道这鬼为什么最近不作祟，但不代表以后也不作祟。这镇子也算在他们所行之路上，沈纯一思考了一会，还是决定带着玄霜煦过去看看。

这条小路一边连接都城，一边连接有几万人口的大城镇，其上热闹自然是不必说，车马慢行，驿站小馆，都不少，只是又走了几步，突然叉出了一条杂草丛生的乡野小路，沈纯一分出灵流去探，得到的结果是，那条乡野小路才通往他们所去的城镇。

二人对视一眼，俱是踏上了这条杂草小路。

这小路虽是条岔路，但连接驿站大道，按理说不该荒芜才对，可越是沿着这条路继续走，周遭行人就越少，到后来甚至难以下脚，沈纯一回头再望，已是一个行人都没有了，实在是阴凉得有点可怕。

再继续往下走，竟然是没路了。这路的尽头隐没于一片荒草乱石间。此地山不像山，坡不像坡，沈纯一停了下来，弹了个灵诀出去想再确认一番，那灵流绕了一会，又飞了回来，落在沈纯一掌心。

沈纯一心道蹊跷：“奇了怪了，确实是这个方向，但为什么这条路这么偏僻？”

玄霜煦并未应答，而是直接抬手甩了两下，“轰”地一声，炸开一片火花！

沈纯一适时点评道：“控火术见长。”

炽焰熊熊腾起，一下子烧干净了这枯草落叶，于乱石之中生生烧出了一条路！

火焰消下，二人才看清，乱草蒙蔽之处，竟是一片断崖！

“……怪不得这路这么荒芜，敢情是条有去无回路。”

玄霜煦上前几步，站在崖边看了会，才道：“那先前那灵光指的路……似乎是直线距离。”

沈纯一也跟着上前几步，站定在崖边，只见半腰断崖之下，竟是一整片开阔平原，其中大小村舍房屋，原野农田，细密如群蚁排衙，正错落有致地镶嵌在地面上。

“好大一片城镇。”

玄霜煦探出头看了看崖底，道：“师尊是打算直接跳下去还是绕路下去？”

沈纯一跟着看了看，粗略估计一下应该也不高，便道：“直接跳吧。”

玄霜煦哦了一声，才道：“师尊多久没使过轻功了？不会生疏吗？”

沈纯一微笑道：“是很久了，不会。”

轻功算是沈纯一除了血毒之术以外第二擅长的。太屋山弟子们练轻功的时候，都会寻两颗极为高大的树，两树间高高的系上一根长麻绳，称为云绳，二人立于其上持剑相斗，先被打下绳的算输。

沈纯一在平地上跟桐彻比剑术时，正常情况下都打不过他。桐彻平日里用的是重剑，跟同门练习时就换上轻巧几倍的试用剑，这试用剑轻了不少，在他手里翻飞几下，利如凛风，同辈里很难有谁平地能跟他过几招。

但上了云绳就不一样了，哪怕是作为当代第一剑修，他不是被沈纯一挑飞手里的剑，就是被沈纯一一脚踹下，输得十分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

且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同辈弟子就没有人能在云绳上能打过沈纯一的。他一身踏江踩萍的轻功，在细如发丝的绳上也能如履平地，实在是战无不胜。

所以沈纯一后来当师尊时，也是这么来训练徒弟的。他甚至都不用拿什么长剑短刀，仅凭一把折扇，都能把他们三个全点下去。

当时江涯怆然道：“照这个速度下去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学成啊。”

沈纯一哈哈道：“等你们什么时候把我打下去就可以出师了。”

海月不忿道：“整个山门里跟师尊同辈的都打不过师尊，那各位师叔们的轻功岂不是都不合格？”

“是呀。”沈纯一一合折扇，笑眯眯道，“没一个合格的，师父能给他们通过是师父心善。”

“……”

但是，玄霜煦十七岁的时候，真的把沈纯一从云绳上打下去了。

这小狐狸打下去也是轻柔柔地在沈纯一膝弯处一点，不像沈纯一跟桐彻打的时候，不是极为挑衅地把人家剑挑飞，就是毫不留情地一脚把人家踹下去。

沈纯一旋身落地时，还没反应过来，顿了一下，才抬头看向空中的少年。

十七岁的玄霜煦在低头看他。

缓了一会，他才笑着说，你可以出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