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在客栈原地休整了几天，划定了一些灵流可能逸散的方向，确认无误之后，便启程了。

店家以为二人要住上十天半个月，没想到只是住了几日就要走了，抱着算盘又算了半天，才点出余钱，置于桌面上，递给沈纯一。

他们只能测算出大致方向，并不能确定距离，以中原人多之处妖邪更多的规律来推算，二人又在都东周围探寻了几天，仍是一无所获。

二人当机立断决定出城。

都城以东十分繁盛，而远离城东处，鼎沸之景也并非锐减，城外大路中铺有青石，抬手作帘远远望去，周遭不远处仍是有青瓦家舍，路上车马来往，虽不如城中之繁奢之景，但也很有田园闲趣。

沈纯一一路上在前面走得不急不慢，玄霜煦则负着手稍慢一步跟在后。他几次扭头，都见玄霜煦面色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明明年纪不大，却总心事重重。

少年肤色苍白，被太阳一烤像是要化了一样，沈纯一不由得问道:“热吗?”

少年摇了摇头。

确实是不热，而且越往前走，好像是越来越凉快了。

沈纯一弹了个灵光出去，顺着他们前行的地方探路。那灵光转了一圈又绕回指尖，沈纯一捏了捏，不由奇道：“前面有什么东西？阴气怎么能这么重？”

少年听完也弹了个灵光，过了一会才悠悠飘回来，和他食指上的黄铜戒融为一体：“不应该，前面有个城镇，活人很多。”

沈纯一停住，好奇道：“前面阴气过剩，阳气混淆难辨，你是怎么看出来人数多少的？”

玄霜煦道：“哈气，热气，非常非常足，保守估计有几万人。”

沈纯一合上折扇在手心里敲了敲，疑惑道：“你靠热气估计？”

玄霜煦偏了偏头：“是啊。”

沈纯一上下扫了他一眼，道：“我记得感知热气似乎不是你们这样有恒常体温的妖族所擅长的。”

无论是人族还是狐族，都是体温恒定不变的种族，很难发觉周遭的细微冷热变化，更是不可能精细到根据冷热变化来判断出人数的地步。

据沈纯一所知，有感知细微温变能力的种族，体温大都不恒定，对热温需求十分严苛，且大都是水里的种族。

玄霜煦伸了个懒腰，既不打算正面回答，也没有要隐瞒，道：“见得多了，自然就会了。”

“见什么？”

玄霜煦眨了眨眼睛，狡黠道：“师尊不如猜猜？”

沈纯一无奈道：“你每次让我猜的东西，都是我绝对猜不出来的，有什么意思。”

玄霜煦哦了一声，很乖地眨了眨眼睛，道：“师尊会知道的。”

沈纯一展扇在胸前摇了摇，笑叹道：“我现在真是教不了你什么了。你不如再探探，阴气这么重，有无凶煞邪祟？”

玄霜煦随手搓了一绺灵流，在指尖绕了绕，兜了一圈又归熄于指环间，道:“有鬼，但似乎不太厉。”

“可有作祟行凶?”

玄霜煦摇了摇头，只道:“最近没有。”

“那就是从前有了?”

“或许。”

沈纯一轻轻皱眉，觉得十分棘手。

妖魔鬼怪四字，虽然常被人放在一起，但这四者的本质却是截然不同。

所谓妖怪，常被凡人放在一起讲，大都是因为二者常结伴出现在山野林间。山间野地的花草树木或者豺狼虎豹这样的非人之活物，化阴阳之气而生出灵智，这就是妖，比如花妖，狼妖。

而林洼泥地的乱石或者泥沼这样的死地，得阴阳之气点化，开出灵智，这就是怪，比如石怪，泥怪。

同理，人们常把魔鬼二字放在一起念，也是有原因的。因为魔和鬼这两者，追其本源，都是由人变化而成。不同的是，魔往往是由活人变化来的，鬼则是死人所变化来的。

先说魔者，修真界对于魔的概念正与修仙者相反，修仙者虽然能分支又分支，什么剑修阵修符修医修，但不管怎么分，总体上来说还是灵力修士。

但魔族最初是活人堕于心魔而变的，因此它们的修行法门各有精彩，有的吞世间万毒以助修为，有的食千万怨气以壮根基。所以，堕魔者也不如修仙者一样仙风道骨，有七颗心脏八只眼睛的，也属正常。

再说鬼者，鬼这样普及率极高的非人之物，已经是三岁小儿都耳熟能详的地步了，所以大家看见不可名状之物时的第一反应是闹鬼了，不是闹妖了或者是闹怪了。

而鬼再往下，可以有实和虚之分，实指的当然是肉躯仍在的鬼，坟边那种绷直了胳膊一跳一跳的僵尸，就归属此类。虚的指的就是鬼魂，就是那种半夜里那种飘来飘去还冒绿火的。

当然，也有人这么组词：妖魔，和鬼怪。

这样分类也不算是毫无依据，沈纯一就常这么念。因为妖和魔两者虽然是人与非人的区别，但好歹都是活的。而鬼和怪这两种东西，虽然也有人和非人之分，但都是死得不能再死的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