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纯一这时候倒是会做人了,温声道:“凡人百姓听不得如此血腥之事,你何苦在饭桌上提。”
“……”
“……”
玄霜煦这时候却没听话,只是笑了一声,又不怀好意道:“我还有更多的想讲给师叔听,不过有些少儿不宜罢了,要是李老爷不介意的话,不如一起旁听?”
“……”
赶客的意思如此明显,一时竟让在场的人难以分辨谁才是东道主。
李石擦了擦汗,目光在沈纯一和玄霜煦身上来回打转,确认真的没有人替他说话之后,才颤颤巍巍道:“既是如此……仙师降妖除魔一事确实不是我等凡人可以干预的……家中小儿睡得早,我看时日也晚了,该带着妻儿下去休息了。”
说完就狂对李夫人使眼色,拽着那小童下去了。
见三人远离正堂,付独舟才夹夹筷子道:“倒不用这么急,人家饭都没吃多少。”
玄霜煦不咸不淡道:“我讲话那阵子吃不少了,饿不死,况且吓成这样,八成是心虚,家里有个抽黑膏的儿子,身为父亲估计也没少贪。”
桐彻则朝着沈纯一道:“你别装了,要真不想让他说,刚刚讲的那么长时间里你怎么不制止?”
沈纯一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他,道:“你们说,这六位老爷当中,染病者的共同点是什么?”
付独舟道:“贪嗔二毒。”
沈纯一道:“对,非有贪念,则是嫉妒。壤城这疯病,虽然不能排除疫阵的可能性,但你们来的路上一定以咒试过了,该有鬼类作祟,对吧?”
付独舟与桐彻二人相视一眼,俱是点头。
“鬼者作祟,靠的是怨气,若不作祟,则说明怨气消弭。如果吞了什么东西之后能让鬼不再作祟,就说明这东西能消弭鬼的怨气。”
付独舟奇道:“往往是那品行不端的官吏死之后,疫病才好转,难道说这鬼生前是什么仁人义士,死后也专取贪官污吏之性命?”
沈纯一摇头道:“我觉得不能,如果这鬼真的是什么大义之士,就不该滥杀壤城的无辜百姓,所以我认为还有一种情况。”
玄霜煦道:“不公平。”
“对。”沈纯一道,“我认为这鬼生前很有可能也是贪嗔之人,且贪得太多了,多到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于是死后有怨气作祟,见到和他生前作风相同的人就会想:为什么他也干出了这种事,我受到惩罚了,他却没有?这不公平。”
“而作祟范围只局限于壤城,所以我怀疑是壤城曾经的某任官员,作风不良,且因此死于非命,死后化为恶鬼,就在壤城作祟。不如再去问一下在第一例疫病之前有没有哪任官员或者是权贵人家是离奇暴毙于家中的,我觉得可以从这一点入手。”
听到这里,付独舟与桐彻俱是面色一变,互相对视了一眼,竟都是一言难尽的表情。
沈纯一左右看了看两人:“怎么回事?”
桐彻道:“你不记得了?”
“怎么还有我的事?”
“那个金髓碗,冷沧管你要的。”
“……他说的是这件事?”
“不然呢?”
“……”
真要说来,这件事确实跟沈纯一有关系,而且有很大关系。
几年前,冷沧下山历练,确实就路过了这座壤城。
当时冷沧年少,背着他那把岁双剑,一身灰衣轻衫,就气宇轩昂地下了山。
他路过壤城,听闻城东一家猎户人的女儿,生得国色天香,颦笑摄人心魄,仿若天人之姿。据说这小女儿有天坐在河边做女红,正瞧见西头日落,抬手作帘瞧了瞧彩云,正看见河边摸鱼的樵夫家儿子,就朝他笑了笑,却把那青年看得入了神,不想河流湍急,一个没站稳,就这么被冲走了,再也没回来。
周围邻居提起猎户家的小女儿,赞叹有之,嫉妒有之,也不乏有人暗自鄙夷:小小年纪就能害得别人家儿子英年早逝,岂非红颜祸水,祸国殃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