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少年也是背持一把漆木弓,销骨长剑压在身侧,勒着马缓步靠近围场边缘。
马背之上,少年体态笔直,身形匀称,如蛰伏之弓,劲力暗含。面目则俊美地十分具有攻击性,浓烈如盛暑之阳,好像盯着多着看一会就会被灼痛双目。
玄霜煦这时候十七岁,眉眼尚且青涩,却无故一股锋利傲气,眼角徐徐上勾出一种挑衅之意,唇线常抿,只看下半张脸似乎是在微笑,但加上眼睛,就更像是在嘲讽。
他束发用的是烈阳纹金玉冠,凝神细看,乌发里竟有一绺非人的金色,不显妖冶,倒增贵气。千叠火焰纹金绣劲袍,脚上是一双黑亮战靴,如此一来不像是修仙门派的弟子,倒像是哪个富足人家的小公子。
他勒着缰绳靠近栏边,黑靴一跨翻身下马,系好了鞍绳,就过去找沈纯一了。
沈纯一笑眯眯提了提手里的食盒,远远地朝他喊道:“这么早就出来练骑射?吃早饭了吗?来给你们送点点心。”
他这么一喊,把林里剩下那两个也喊出来了。
一阵马蹄疾驰声,显出两个身影,稍前的少女一身藕色骑射服,乌发梳着双髻,缀着白玉扣,杏仁巧目,唇若樱红,腰悬两枚暖玉环,随动作泠泠作响,正是海月。
稍后的少年一身褐绿轻衫,墨翠长簪冠,浅眉润眸,嘴角含笑,宽腰带束得极紧,则是江涯,都各自背了一把漆木弓。
二人皆喜道:“师尊!”
玄霜煦撇了撇嘴,道:“想吃就赶紧滚下来。”
食盒最下面的汤桶分开两格,一边是胡椒牛肉汤,江涯要的。一边是冰块绿豆汤,是海月和玄霜煦的。往上是三个食格,放了一碟鲜虾灌汤包,一碟浇蜜果切,一碟桂花糯米糕。
玄霜煦隔着空气扇了扇风,嫌弃道:“师尊不要听江涯说什么就给他带什么,这胡椒味太难闻了。”
沈纯一就把那半边胡椒桶提出来放远:“绿豆汤也是你们要的呀,只给你们不给他?太不公平了。”
他见玄霜煦面上似是有薄汗,就掏出手帕给他擦了擦。
玄霜煦就着手帕用侧脸在沈纯一掌心里拱了拱:“就不给他。”
沈纯一挠了挠他的下巴:“多大人了还撒娇?”
玄霜煦软绵绵道:“再大也是师尊的徒弟呀。”
二人谈话间,就见蒋蘅调转马头,正要往里走,沈纯一实在觉得把人家晾到那有些过于不道德了,便招了招手,道:“蒋蘅?你吃过早饭了吗?”
蒋蘅侧了侧身,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坚决道:“多谢师伯好意。我今日的骑射还未练习完毕,五派盟会在即,还需加紧训练。”
沈纯一笑道:“如此勤学奋进。去吧。”
蒋蘅规规矩矩施以一礼,勒马离去了。
她身影刚刚消失在转弯处,就听一个清脆的少年音炸裂开来:“蒋蘅办事沉稳你怎么不去收她当徒弟?怎么着,慢人家一步肠子都悔青了吧?”
桐彻声音听起来像是要心梗了:“能不能把你肩膀上的尿壶倒干净?谁处理阴灵用的不是弓?人家按标准来有什么错处吗?谁教你在马背上用剑近距离斩杀阴灵的?万一马受惊了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冷沧更是不服气:“玄霜煦就用的是剑,沈师伯也没说过他!”
玄霜煦不咸不淡朝那边喊道:“我什么能耐你什么能耐,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
“……”
“……”
桐彻怒道:“看什么看?滚回去重练。”
冷沧更怒:“别人家师尊都过来端茶倒水嘘寒问暖,你倒好,除了骂我就是骂我。”
桐彻几乎是要揪起冷沧耳朵了:“你还有资格问这些?刚刚那阴灵离马的眼睛那么近,要不是我在一边看着,它早把你甩下来自己跑了,你可知道战场上被马甩下来有什么后果?”
冷沧嘴硬道:“这又不是战场!”
桐彻觉得再多跟他说一句话就要力竭而亡了:“让你闭嘴就闭嘴,滚回去重新练!”
冷沧愤愤地哼了几声,又跟着回去重新练了。
沈纯一听完,才回头转向玄霜煦道:“你在马上斩杀阴灵,用的都是剑?”
“……”
玄霜煦虽然才十七岁,但能力已经非常强了,沈纯一很是放心,就由着他自己练了。
而对于阴灵这种极易使马儿受惊的东西,修士们都是能拉多远尽量拉多远,避免近身作战。但玄霜煦觉得用剑一次可以砍死好几只,虽然近了点,但是更方便,反正大部分时间沈纯一都由着他自己练,也发现不了。
冷沧倒好,跟桐彻吵了一架就把自己也抖得一干二净了。
玄霜煦正心虚无比不知怎么回答,就见江涯海月那边系好了马,小跑过来道:“师尊!”
沈纯一哼了一声,道:“回去再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