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霜煦看了眼付独舟,没说话。
付独舟看看沈纯一又看看玄霜煦,才慢吞吞递过剑刃,沈纯一在刃上一抹,霎时血流如断珠,滴在那段枯藤上。
那枯藤先前干皱萎缩如死藤,得了鲜血浇灌后,就突然若有生命般舒展枝叶,在沈纯一手中扭曲了几下,就鱼跃入土,消失不见。
玄霜煦掰过沈纯一左手,扯布带给他包扎。
沈纯一笑嘻嘻道:“一点小伤,不用担心。”
玄霜煦闷闷道:“师尊不用如此,哪怕正面跟他们兵刃相接,弟子也不会落于下风的。”
沈纯一道:“脸皮还没撕破呢,说不定他们手里还有人质,能不打起来,就先别打起来好了。”
付独舟站在一边,听到他们两个如此旁若无人,便又十分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眼下狮虎宗门外荒凉得很,不知是不是事态紧急的缘故,迎长坡而上走了半天,也不见一个人。这与太屋山大有不同,山上有修仙门派镇守平安,山下便民生富庶,走街串巷之间,叫卖声车马声不绝于耳,十分热闹。
三人又走了一段,才远远看清狮虎宗正门,顿时发觉先前他们在远处坡下看见的那一缕黑气是如此庞大。
离得越近,就越能看清黑气氤氲出一众魔族号兵,里三层外三层把狮虎宗围得水泄不通。
魔族早年虽与人族同脉同源,但现在个个长得千奇百怪,有些甚至很难看出人形,别说三只眼睛四条腿,七手八脚在这里都已经没有形容词的作用了。
宗室正门有几十魔族守卫围着,最中间的两位,左边的那位有三只眼,却不似二郎神一般把眼睛开在头顶,而是开在下巴。沈纯一不由得想,他吃饭的时候眼睛一晃一晃,会不会吃得头晕?
右边的那位有四只手,但比上一位好点,手好歹长在了背后,没有长在什么不可描述的怪异位置中,勉强维持了人形,看得也顺眼。
众魔见沈纯一三人来,觉得人势单薄,也不多为警惕,只是道:“你们是谁?从哪边来?”
沈纯一彬彬有礼反问道:“诸位围在狮虎宗门外是在做什么?”
三眼道:“我族首领正与狮虎宗新掌门商议要事。”
沈纯一哦了一声,道:“商议要事也需围得如此水泄不通?”
四手道:“你跟他说那么多干什么?首领说了谁都不能进去,让他滚。”
三眼诚实道:“你快滚。”
沈纯一笑道:“你们不认识我么?”
四手道:“你哪位?”
沈纯一本来想着要进这门多少得有一场血战,眼见这俩人连他是谁都不知道,看来血战也省了。便道:“我是狮虎宗裴少主的至交好友,故友来访,也不能进吗?”
四手依旧道:“不能进就是不能进,你话怎么这么多!”
玄霜煦一只手已经按在剑鞘上了,被沈纯一不着痕迹拨开,道:“真的不让进吗?我可是带了厚礼。”
四手的关注点被他带偏了,道:“什么厚礼?”
三眼道:“你跟他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
沈纯一笑吟吟抬手道:“想知道吗?”
这白衣道人虽然说话是笑眯眯的,但细究其中之言,却是毫不客气,再加上身后二人持剑蓄势待发,更显来历不明了。
三眼突然也警惕道:“什么厚礼?”
沈纯一面上笑吟吟神色不改,腕子却一翻,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手。
霎时,脚下土地寸寸皲裂,灰绿藤蔓根根破土疯长,恍若听令于他一样,黏潮般爬向宗门外的魔族守卫!
众魔都是大惊,连忙提刀抡锤砍向这些藤蔓。
软蔓爬上宗墙,化成一片片灰褐巨浪,潮水般扯着魔族众人沉溺。
沈纯一笑眯眯道:“不要砍,也不能扯,越砍越多。”
他先前下山接述帖,吃过这东西亏,在外蹲守了好一阵子,才逮了一只活的上山,没想到刚上山就派上了用场。
生命力强的植物,成妖之后,得天时地利,专修生长繁衍,落叶成枝,枝条一斩为二之后,竟会融土成新株,一株接一株,斩不断理还乱。
此类妖物说害人倒也害,但妖力都用在修枝长条了,自然没有多余的力量去食人性命。偶尔有路过的家畜家禽,或者是活人,被藤蔓圈住吸几口血,当然也吸不死。
可在中原一代,它们倒也没那么恐怖。因为中原人人都会种地,但凡有片闲着的土地,就会拿来种菜。此种藤妖极怕农用生肥,一桶下去就会烧干净根系,且作物长成又会与它们竞争养分,所以这种东西在中原虽是棘手,却也不是很难处理。
但在北方洼谷,可就没有人跟它抢土地了。
这藤妖不给阳光也能灿烂,一点水就能疯长数十倍。它刚刚吃了沈纯一那么多灵血,自然听令于他,眼下正座宗门都要被草浪淹没,还能分出一点枝叶去蹭蹭沈纯一脸颊。
那群魔族守卫提刀便砍张口便咬,断了的藤蔓落地生出新藤蔓,竟真是越砍越多。
宗门结界已被撤下,沈纯一十分幸灾乐祸地哈哈笑了两声,给玄霜煦使了个眼神。玄霜煦会意,一剑劈开那已是充当装饰的门锁,径直走了进去。
狮虎宗正对着大门的是极为广阔的练武场,他们一入宗门就能看见,数百头灵兽颈上缚着铁锁,屈趴于地,每头灵兽旁边都各站一位受制于人的狮虎宗弟子和两位魔族守卫,听到门外动静,便齐刷刷转头来看。
原来门外的那几十个守卫不过是洒水而已!
群狼环伺之下,有人破门而入,魔族守卫具是蓄势待发,沈纯一心道要糟,已反手握住寄雪剑,时刻准备出鞘。
千钧一发之际,一人从群狼环伺中踱步而出。
此人身形高大,赤边银袍,浓眉深目,是北方特有的那种豪迈俊朗,但眉眼之间却十分疲惫,正是受围多日的裴岳川。
如此疲惫与憔悴之态,完全看不出来此人也是和沈纯一同辈的翩翩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