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霜煦嗯了一声。

沈纯一笑道：“真乖。”

他道：“烧干净，一个不留。”

玄霜煦侧头应道：“好。”

便带着那名狮虎宗弟子下去了。

沈纯一给人的感觉也很矛盾，看着好像很好说话，实际上可能也很好说话，但下命令的时候可就不好说话了。

不过他不处理正事时，还是很像少年人的，吩咐完之后便拍了拍裴岳川的肩膀道:“不用太感谢我，跪恩吧。”

裴岳川年龄比他稍小，狮虎宗又是血缘继位制，不比太屋山，所以裴岳川从小更娇生惯养些，掌门新丧突然，也没来得及教会他太多。

他刚刚一直在旁边观察沈纯一怎么处理剩下的烂摊子，闻言也稍缓颜色，开玩笑道:“陛下若有所需，草民定当万死不辞。”

沈纯一听完便理所当然地有所需了:“我师弟是南方人你也知道，近几年来中原修习剑道，功法有涨，正需一枚华石锻剑，久闻狮虎宗兵器灵石储备繁多，不知可否打开库房任他一览?”

裴岳川当然愿意:“库房就在那边，我带人让他们随便挑就是。”

沈纯一朝剩下的付独舟抬了抬下巴，道:“去去去，宰狠点，大老远来一趟，不连吃带拿怎么行。”

付独舟在中原修了几年剑法，大有长进，缃杉剑上本来不缀华石，化用灵气较难，听见沈纯一这么说，便也跟着去了。

一时间，会客厅又只剩沈纯一和裴岳川两人。

裴岳川才后知后觉道:“你是不是想问些什么?”

沈纯一哈哈笑了两声，道：“有长进。”

他继续道:“久闻狮虎宗善驭驯凶兽，想必各处猛兽妖兽灵兽都有收录在册，我有一些疑问，很是想问问裴兄。”

裴岳川道:“什么?”

“一个已经绝迹了两百多年的种族。”沈纯一字正腔圆道，“灵狐。”

裴岳川顿了一下，在脑子里极快搜索了一圈，好像确实是有这么个族群，才道：“沈兄所为何事？”

沈纯一没直接回答，而是道：“你觉得我那小徒弟怎么样？”

裴岳川现在才反应过来：“他是你徒弟？”

“不像吗？”

年龄的话，像。灵力的话，不像。

沈纯一补充道：“他今年十七岁。”

裴岳川道：“十七岁哪能这么……”

见沈纯一半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也不由得认真起来了：“真十七岁啊？”

“我骗你干什么？我捡到他的时候也不过八九岁。”

裴岳川心道沈纯一骗人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他先前真以为他是随口说来呛北堂鸣的。

“十七岁……”

十七岁，无论当世的什么族群，人也好妖也罢，都不可能有这样的修为。

沈纯一道：“我目前只能猜测出他是狐族。狐族当今最强一脉是火狐，但以我所见，他比火狐强了几个倍不止。”

“强点不是好事吗？”

沈纯一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我是在问你这个种族有没有记载。”

裴岳川道:“史书上没有吗？”

沈纯一道:“史书上写的要是有用的话我还千里迢迢跑过来问你干什么?”

裴岳川想了想，转身去内室拿了一管烛台，才挥了挥手道:“我印象里似乎有个地方，但是不确定，如果这里没有的话就是真没有了。”

他道：“跟我来。”

二人转过会客厅，又转到一间兵器室。裴岳川在墙壁砖石上按了按，只见壁灯阴影处，竟缓缓铺下一条长廊。

二人拾级而下，越走越深，烛火却端坐在台中，不动分毫。走了差不多一刻，才触及平地。

裴岳川以灵力燃起壁灯，照得整个房间亮如白昼，沈纯一这才发现，这竟是一座地下藏书房。

沈纯一打岔道:“为什么要把藏书房建在地下?也不怕受潮。”

裴岳川道:“有很多是孤本，丢了就没有了。你所说的种族，我有印象，如果这里没有的话，当世就再无记载了。”

裴岳川带他转了几个弯，转到一个书架前，道:“狐族的有关记录全在这里，我不太熟悉，狮虎宗更熟悉虎狮狼象一类，你自己找吧。”

沈纯一点点头，也不为难他，便随便抽了几本，翻了几下。

裴岳川在一边回忆道:“灵狐一脉，两百年前就绝迹了。史书上所记载，是因为妖魔之战。”

而这一战，灵狐族全军覆没，因此绝迹。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随便找出一本时间跨度在二百年前的史书上都会有所记载。但同年还发生了一件大事——妖魔大战阴气深重，聚阴成雷，引得天罚，劈山引海，淹没了人间最后一个帝国——笙苻国。

人们对于同族命运的关心，往往大于其它种族，因此，两件事发生在同一时间，便只有被淹没的古国得人关注了。

在人族的史书里，妖魔大战往往是被一笔带过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