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点了点头。

蒋蘅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四个方框，代表四大派，又星星点点圈了几个圆圈，代表其余小派，便就地开始讨论战况了：“如果不考虑运气问题，你们觉得哪派先出局对我们最有利？”

冷沧坐在一边，想了想道:“万生寺。”

蒋蘅认可道：对，五派之中只有万生寺修辟谷，打的又是耗体战，等各派弹尽粮绝，万生寺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冷沧点了点最西边的框框，道:“是这么来不错。但五派盟会举行了这么多届，万生寺只有一届被淘汰得稍早了些。”

当然是沈纯一参赛的那一届。

即便万生寺一派隐于林中，随身带了解毒丹，也还是被沈纯一以毒瘴逼了出来。

联想到前车之鉴，众人的目光又不由得集聚在这位传奇沈前辈的大徒弟身上。

但玄霜煦似乎并没有在听他们说什么，只是靠在石壁上阖眸养神，不予理会。

蒋蘅摇了摇头道:“毒瘴此类，他们吃了一次亏，必定不会再吃第二次。今年有沈师伯的徒弟参赛，难免不做出什么防范，我认为毒瘴此道行不太通。”

玄霜煦靠在石壁上懒懒出声道:“嗯。师尊也没教过我下毒。”

蒋蘅点点头道：“对，所以我这次有别的办法。”

冷沧道：“什么？”

蒋蘅还未回答，就见一边的玄霜煦睁开了一点眸子，抬手打了个响指，一簇明焰跃在他的掌心，徐徐跳动。

他言简意赅道:“烧山。”

“……”冷沧道不太赞成，“话虽如此，往年不是没人这样想过。只是盟会有所规定，不得恶意伤人。山火难控，一旦失手，未免要酿成大祸。”

玄霜煦淡淡道:“你怎么跟你师尊一样事多。这不是灵火符上的明火，是妖火，我当然能控制住。”

冷沧一听就不服气：“我师尊怎么？”

玄霜煦却没继续跟他吵下去，继续靠在石壁上阖眸养神了。

蒋蘅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让玄霜煦去放火烧山。虽然万生寺肯定长记性了不会把鸡蛋全放一个篮子里，但老本行绝对不会忘，山林里肯定还守着有人。

而论灵力强盛和对控火术的掌握，在场没人能比得上玄霜煦，但他今天的状态实在让人不敢妄下定论，蒋蘅不由得道:“你真没问题吗？”

玄霜煦淡淡道：“没有。”

蒋蘅不是太放心，示意玄霜煦伸手，按上了他的脉搏。

须臾，冷沧问道：“怎么回事？”

蒋蘅停顿了一会，才缓缓道：“我没发现什么问题。”

冷沧也抬手去把他的脉，又反复确定了片刻，道：“确实没什么问题，你哪不舒服？”

玄霜煦吐了口气，道：“没有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

他只是想杀人。

从靠近这个围场开始，某种似有若无的戾气就像枷锁一样死死扣上了他的脖颈，勒得他无时无刻不想发火。

光是死死忍住不要把眼前的活物全都虐杀致死，就已经是天大的折磨。

某种被藏匿得很深的血腥欲望又开始如雨后野蔓般一点点包绕他的认知，这种情况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了。

沉默须臾，玄霜煦轻声道：“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听见他这么说，原本已经适应环境开始窸窣而谈的众弟子们，也突然静了下来。

有一阵不合时宜的风，略过洞口的火堆，带起一阵噼啪声，除此以外，一片死寂。

蒋蘅面色凝重道：“我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冷沧也点头道：“我也没有。”

玄霜煦闭了闭眼，靠回石壁。

蒋蘅试探道：“你听见了什么？”

“……没什么。”

哭嚎，不似活物的哭嚎。

夹杂着一种几乎是撕心裂肺的痛苦，语速极快地在他耳边闪过。玄霜煦刚刚闭目凝神细听了半天，终于分清楚了它们在说些什么：

你怎么没死、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