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见东方镇发话，心道果然还是东方掌门深明大义，要大义灭亲了，不由附和道：“正是！那妖物分明是直冲取人性命而来，用心实在是险恶，岂有不罚之理？”

未曾想东方镇下一句就是：“既然如此，你觉得理应如何处罚？”

沈纯一正垂首望地，听见此言便猛地睁大双目：如何处罚？问他？

既然问他如何处罚，那就是从轻处理的意思！

沈纯一连忙恭敬拜下，道：“玄霜煦实力不稳，难以控制，理应禁止他参加所有盟会。”

他道：“终身。”

立即有人道：“只是禁止参加盟会？这未免太轻了些，难道就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处罚吗？”

沈纯一盯着地面，接着道：“我会锁上他半数法力，直至晚辈终了之日。”

此言一出，四下又是一阵寂静。

须臾，宿慧冷笑道：“这还差不多。”

姚风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裴岳川挑了挑眉，也是不言。

东方镇叹了口气，道：“诸位还有什么不满意之处？”

众人窸窸窣窣了半天，但最终也没有人站出来说什么。

沈纯一长舒了口气，这个结果比他想象得要轻很多，至少没有折废修为的事发生。毕竟如果要拆房子，大家就会同意开窗，沈纯一一开始是奔着无罪争辩的，现在有这么个不轻的结果，似乎也不算难以接受。

东方镇淡声道：“如无异议，就这么说定了。”

众人有摇头叹息，有置之不理，绕过地上跪着的沈纯一时还在冷哼：“真不知道东方掌门到底吃错了什么药，出了这么大乱子还要护着。”

“谁知道呢，兼容并蓄一词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跟妖魔鬼怪沆瀣一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你可别说了，叫人家听见。”

沈纯一跪地垂首，脊背仍是不弯，任由别人三言两语地从他旁边经过，眼睛也不抬一下。

因为东方镇并没有让他起来。

直到全部人都陆续离场之后，东方镇才沉声道：“你可知错？”

沈纯一恭敬拜下：“弟子知错。”

“弟子……”

“客套话不用说。”

“……”

东方镇道：“虽然确实有你的责任在其中，但他在盛怒之下首先想到的是屠杀，究其根本，是他完全未把人命放在眼里。他根本就不觉得杀人有错，所以在他的三观里，比他弱小的人死了就是活该，他也不需要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他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弱肉强食，优胜劣汰，这是妖族的法则，不是人的。”

“……”

修真界推行天下大同以来，向来崇尚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以至于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因此人活于世，若无仁义礼智信，则与猪犬没有分别，这是他在很小的时候，东方镇就教给他的东西。

东方镇继续道：“你总说万事有你，说他一定会听你的话，所以他不杀人放火不胡作非为，根本原因只是你不让他做，而不是因为他知道这是错的。你管得了他一时，又怎么管得了他一世?”

“他是非不分，黑白不辨，用杀人利器来称呼他也一点问题都没有，如果哪一天你的决定出错了呢？你能够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沈纯一垂睫道：“我能。”

他道：“倘若我不管他，又会有谁来管他?于桐彻，还是于您?桐彻教化一向是雷霆手段，教育凶性未泯的妖类，以暴力压制，极易适得其反，冷沧未生反骨已是侥幸，还是说以您教育我们的大道之行来教化他?恕我直言，这种人间大道于他来说全是废话。”

“……”

“玄霜煦身为妖类，立场自然与我族不同。如今他肯听我的话，已是最好结果。倘若他被心术不正之人捡到，如此洪荒之力，岂非为更大威胁？”

“……”

“他派为何死咬着玄霜煦不放，当然是因为他的能力为各派所忌惮。但从来没有怀璧其罪就要把璧扔了的道理，如若真的应他们所求，立马与此等妖魔鬼怪划清界限表明态度，第二天若有别派抛枝，岂不是轻轻松松就作了他人嫁衣?”

东方镇看他半晌，一语中的：“如果你让他自刎谢罪，他未必不会听你。”

……

沉默。

……

这么一劳永逸的选择，他为什么没选呢？如此大的隐患，只要消失，不就什么后顾之忧都没有了吗？

沈纯一淡淡道：“如果今天非我之过，我可能真的会这样做。”

“……”

“但弟子并不喜欢让他人为我的疏漏付出代价。”

东方镇揉了揉眉心。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沈纯一真的考虑过：“你倒真下得去手。”

沈纯一俯首礼道：“一贯如此。”

“起来吧，自己回去好好想想。”

“多谢师父。”

出了会客厅正门，守在外室的时桐付三人立刻齐刷刷看过来，道：“怎么回事？什么结果？”

“没罚我，只罚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