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先祖基业与我毫无关系，我只为一件事。”

“什么?”

玄霜煦看他一眼，道:“灵狐先祖设有结界，我们的操控之术在山海城不起作用。”

这倒是十分易于理解，山海城毕竟是贸易所，若在此贸易时，心神都能为人所掌控，那还做什么生意?

“来山海城贸易的妖类，大部分都要与城中领主以契交约，交约定所得的契，都汇与领主手中的玉令之上，只有领主才有权利使用。”

沈纯一第一次听见这种传闻:“什么是契?”

玄霜煦道:“是交易。虽然山海城是引海入山，水源和空气皆有，但最初的那批妖刚刚进入这种地方时，也还是不适应。它们修炼不够，所以就需要法力。”

沈纯一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而当时最不缺法力的，就是灵狐一脉。因此当时的灵狐族以契结印，约定其它妖类必须随时随地替灵狐族做事，作为交换，灵狐族提供法力，所以千万只妖的契，都封在领主的玉令之中。”

沈纯一道:“类似于狮虎宗的鞍符吗？”

玄霜煦笑道：“师尊，我们没有他们那么霸道，这个契不是命令，是交易。”

他道：“理论上来讲，持契令者让别的妖族做什么事都可以，甚至是献出生命，但历任领主几乎不会提出什么太过分的请求，因为妖族虽不能拒绝，却可以抬高索求，如果灵狐族支付不起所需法力，自然就不能继续了。”

沈纯一道:“你是想要这个契令?”

玄霜煦低头看了看靴尖，道:“是。”

沈纯一想不明白，道：“为什么？”

就算没有山海城，玄霜煦要想让别的妖为他做事，甚至是在妖族称王称帝，都可以直接上手操纵，他十七岁时就已经具备这种能力了，就算是后来被血魂锁锁了一半也应该很强才对，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弯来到山海城？

玄霜煦沉默了一会才道：“只是为了验证我的一个猜想。”

“嗯？”

什么猜想需要如此大动干戈？

他却没直接回答，而是微笑道：“这就是山海城的内部问题了，师尊要想知道的话，考不考虑留在这？要是觉得好玩，我也可以把这座城送给你玩啊。”

送给你玩……

未免太大气了，这句话被他说的好像送人一座城和送人一颗白菜没什么区别。

“……”

沈纯一不知道他是认真地在跟自己谈这件事，还是刚刚问到了什么不该问的东西，所以才转移话题，便略有抱歉，也跟着转移话题，朝远处指了指，道：“这是什么？”

玄霜煦见他转移话题，不怎么愉悦地抿了抿嘴，才跟着他指的方向抬头去看。

沈纯一指的地方是一家灯铺，摊主是只章鱼精，从头到手都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透明黏液，正源源不断地从触手尖滴落于地，又源源不断地从它的皮肤上分泌出新的。

这章鱼摊主挥着不知道有几只的交缠触手，见二人靠近，先是往后一缩，便又是惊恐又是好奇地打量他们。

摊位上摆的是各种大小各种用途的灯，提灯挂灯床头灯，纱罩曳影，火烤琉璃，精雕水晶，琳琅满目地摆了一铺，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沈纯一在摊前站定，奇道：“山海城中水雾这么重，也能生火燃灯吗？”

玄霜煦抬睫瞟了眼章鱼精，见它往里缩了缩，才道：“有些不是火，是萤火虫的萤粉，灵力一催就能发光。有些是火，这个就是，上面的罩纱是海绡，能避开城中水汽。”

章鱼精口唇翕张了半天，发出一阵咕叽咕叽哔哔啵啵的气音，才道：“少主想要什么随便拿，不用付钱……”

沈纯一挑眉道：“不用付钱？”

章鱼精狠狠点了点头。

沈纯一哭笑不得转头朝玄霜煦道：“你别吓人家。”

玄霜煦耸耸肩，无辜道:“我没有，可能这章鱼精天性心胸宽广，乐善好施吧。”

章鱼精听完，努力往后缩了缩。

沈纯一随便挑了只纱罩提灯，看着质地十分精良，想必价格昂贵，也不敢真的不掏钱，便比着陆上精作灯，掏了锭银锞。

章鱼精瞪大了眼睛。

这片区域并不对外开放，都是妖族之间的小本经营，不怎么统一各族的货币，贝壳晶石什么的都有，甚至还有以物易物的。沈纯一给的这种银锞只有混迹凡间的妖或者是在对外贸易的区域才有的人族的货币，它一时不免好奇，便七手八脚地挥开触手去接沈纯一的银锞。

这章鱼摊主看起来是修炼没多久，年龄应该也不大，像是从未出过山海城，或者说没见过人类，便十分好奇人皮的触感，抖着滴水的吸盘就想顺势摸摸沈纯一的腕子。

玄霜煦站在身后，淡淡扫了它一眼。

章鱼摊主凝了一下，虽然好奇，但恐惧明显占了上风，缓缓移开了。

不过还是有一滴黏液落在了沈纯一手腕上。

沈纯一啊了一声，抬起另一只手想碰碰这摊水液，不想这水液拉连勾丝，黏性十分之强。

玄霜煦凑上前，拇指顺着他腕子缓缓一抹，这摊黏液便蒸腾成气，与周围云雾融为一体，消失不见了。

沈纯一左手提了那灯，道:“走吧。”

玄霜煦道:“师尊怎么想起来买这个了?”

沈纯一道:“看着有意思。这个灯罩是怎么能做到既防水又透气的?”

玄霜煦道:“我那还有很多。”

沈纯一道:“不用了……我就是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