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便可以想象,当时玄霜煦坐在她面前,说自己是灵狐与魔族混血时,水鳞心里有多震撼了。
沈纯一深吸一口气,道:“如果是这样,那令祖母可能已经……我把她在山脚下安葬了。”
水鳞闭了闭眼道:“嗯,我知道。我后来旁敲侧击问过玄霜煦,他说自己并不知道。如果她还在世的话,不会一眼都不去探望。”
沈纯一蹲下身去抚摸了一下墙上青苔,轻叹了一声,道:“不知盗墓者会不会注意到这些壁画。”
水鳞凝眉道:“恐怕不是盗墓者。”
沈纯一抚摸墙壁的手一滞。
她道:“我刚刚检查过这里的所有棺椁,没有任何被翻动的迹象,说明那人并不是冲财物而来。”
沈纯一呼吸都停止了:“那就是为了搞清楚当年的秘密?”
他快步上前走过去,拂袖揭下了一大片青苔,发现刚刚那副壁画只是一个开始,其后还有几副隐没于青苔中的,但这几副壁画就静静地躺在绿丛之下,没有任何人翻看过。
如果只是为了弄清楚当年的种种因果,为什么这些壁画没有被翻看?
除非那人本来就知道这里藏着什么东西。
那他炸开坟茔是为了什么呢?
是为了让他们看到。
沈纯一安静了一会。
突然自言自语道:“你觉得我们追着来的那个神秘人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不等任何人回答,他又自问自答道:“我觉得很有关系。”
玄霜煦觉得他状态不太对,一把抓住他,小声道:“师尊?师尊?”
沈纯一拍下他的手,转向水鳞道:“还有什么线索?他炸开坟茔用的是什么东西?”
他自己都没注意这句话是吼着说出来的,以至于水鳞吓了一跳:“是炸药,没用引爆符,而且这炸药还不一般,混了剧毒……”
玄霜煦又反过来抓住他,道:“师尊?师尊!就算知道我的身世又怎么样?小时候就算了,现在谁还能伤得了我?”
沈纯一根本不理会他,一根一根掰下他的手指,一个箭步冲到了坟茔之外,环视四周,目光落下了旁边滋滋腐蚀砖石的黏稠黑液之上。
玄霜煦和水鳞紧跟在其后,水鳞一见沈纯一伸手要去摸,连忙道:“不要摸!它能腐蚀砖石!”
玄霜煦一把抓住他的手,厉声道:“你干什么?!”
可惜晚了一步,沈纯一的指尖已经触碰到了那一滩东西。
霎时,紫黑毒血顺着脉络攀缘向上,如老树盘曲的根一样从指尖开始迅速缠满了他的整条手臂!
沈纯一头皮都在发麻。
虽然被掺进了别的东西,但这种成分他可太熟悉了——
寄雪剑毒!
玄霜煦直接撕了衣摆锁住他的手臂,皱眉质问道:“你干什么?”
沈纯一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听不进去任何话了。
玄霜煦这种在天地运行纰漏中诞生的,本来就不可能存在于这世上的完美造物,无比强大又刀枪不入,还会有弱点吗?
有。
寄雪剑毒是天底下最厉的剧毒,是他用灵力淬炼出的,绝无仅有的血源剧毒,会顺着血脉一路上攀,如毒蛇爪牙般锁死活物的心脏,数年来只要是心脏会动的东西全都能成为他的剑下亡魂,从无例外!
哪怕是他这个制造者,有一身药血能够死扛,若被灵脉中的剧毒倒灌,要克制住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只是他刚刚触碰到的这一点,就够这条手臂废好几天了。
寄雪剑毒并没有腐蚀性,只有入肤才会发作,于是有人在其中混了镪水,这种混合物一旦被人沾上哪怕一滴,镪水会瞬间破开人的肌肤,使其中剧毒渗入肌理,顷刻毙命。
何其歹毒!
沈纯一转向水鳞道:“有人受伤吗?”
水鳞立刻道:“没有。我家祖坟很偏,不会有人经过的。”
不为夺财,不为夺命。
沈纯一能想象到的可能只有一种了。
示威,警告,挑衅。
在山海城里,谁敢挑衅玄霜煦?
要么不怕死,要么不会死。
敌暗我明。他们根本不知道对方所谓何人,所为何事,一切都只能靠猜测,而对方却能掌握他们的所有秘密和动向。
沈纯一厌恶极了这种被人摆了一道的感觉,五指在身侧握紧得发抖,深吸了几口气也没能平复心情。
要怎么拿到寄雪剑毒?
有两种可能性,他曾经在太屋山上炼出过一缸缸废毒,只不过太浑浊,精度不够。或者从他剑下无数亡者尚未干涸的血液中提取,虽然难炼,但能有很高的精度。
其实这两种情况加起来也不过都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况且就算真拿到了能怎么样,玄霜煦可是如今的山海城领主,难道就会这么坐着等杀吗?未免太看不起他。
谁都知道人被刀捅了就会死,却并不会有人因此将所有的刀具束之高阁,说为了防止被捅死,我再也不用刀了,以后做饭炒菜都用手撕。
疯子才会神经质到这种地步。
不巧,沈纯一现在就是这样。
百分之一的概率?万分之一他都不能接受。
他简直不能想象世界上有东西能杀死玄霜煦,哪怕这把最毒的剑握在他自己手里——正是因为这把剑的主人是他自己,沈纯一才如此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