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心道真是奇也怪哉。但白衣人怪,黑衣人其实更怪,从头到脚裹了件黑袍,只露出一张脸,可谓密不透风。
此地湿热,按照这个裹法,想必里面早已汗水淋漓,外套抖两下都能浇花。
伙计嘟囔两句,却也不好多说什么,放下单子就回去了。
沈纯一接过食单,自来熟地朝那黑衣人招呼道:“你好啊,我是中原人,不太了解这边的早茶,你有没有什么推荐的?”
黑衣人冷哼一声,并不言语,起身便走,没想到被沈纯一一把抓住,温声道:“千里迢迢把我引过来,如果什么都不说的话,是不是有点亏了?”
对方对他这句话甚至没有犹豫和质疑的空间,直接一掌朝他肘弯劈下,沈纯一适时撒手,那黑衣人从桌上一点就翻出窗外,一跃上墙,拔腿就跑。
沈纯一也在桌上一点,瞬间冲出门外,足尖轻点几下就跟着上了房檐,他身法快得诡异,三两下就追了上去。
伙计连忙也跟着冲出门外,见二人如开弓之箭跃出数里,便只能心道还好还好,两人都没来得及点菜,虽然带翻了一众桌椅板凳,但至少不是吃霸王餐的。
那黑衣人见他追来,也是知道只逃跑是跑不过他的,便转头出手,竟是要与沈纯一在房檐上搏斗。
沈纯一冷笑一声,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在这种高处与他比试轻功了。
那人朝他一脚扫来,沈纯一飞身一跃,直接踹在了他面门上。他估摸自己这一脚至少能把对方鼻骨踹断,可那人居然也不吃痛收手,反而抓住他的脚踝一个拧身,试图把他从屋檐上摔下去。
沈纯一翻过来又是一脚,反而把对方踹得坠了下去,便也跟着落地,抬起靴底在他面门上摩擦,寒声道:“跑什么?你不遮脸——”
一边抬靴又在那人脸上狠踹了一脚:“不就是给我看的吗!!!”
这人穿得厚实显然是为了不暴露身份,一般人要想不暴露身份,第一个要遮的肯定是脸,但这人为什么偏偏只露出了脸呢?
当然是给他这个认不出脸的人看的!
那人握住白靴一个鲤鱼打挺,要把身上的人甩下去。沈纯一体重不重,只是压肯定压不住,这黑衣人发现了这件事,便扭身而来直取他面门!
沈纯一闪身避开,反手一把扼住了他的喉咙直直摔在了墙壁上,惊得四周人群作鸟兽散,又震得黑衣人想咳血又咳不出来。
他死死抓住那人的喉咙,恨声道:“引我过来是为什么?下咒又是为什么?”
又把手中人往墙上一摔,道:“回答!”
黑衣人咬死了不说话,显然是一个抵死不从的态度。沈纯一当然也没有寄希望于能让他主动开口,于是便放开腕上蛇皮镯,任由那只控神蛊虫从他的镯中爬出,扭曲着顺着那人的眼角钻了进去。
黑衣人突然笑了一下。
沈纯一猛地意识到有什么不对,连忙放开,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砰——!!”
他手下按着的躯体毫无预兆地爆炸开来,体内竟埋着无数刀片暗器,随着躯体的爆炸和碎肉一起如烟花般飞溅,哪怕沈纯一当即爆开灵力阻挡,却还是被擦中了小腿。
周围人早已作鸟兽散,除了沈纯一之外,并没有什么无辜人员被波及。
钻心蚀痛从腿上传来,沈纯一看着地上仅剩的一颗脑袋咕噜咕噜从长坡滚下,脸上仍残留着已经僵硬的诡异微笑,只能咬了咬牙,扯开布料看了看从伤口开始蔓延的紫黑毒血——
寄雪剑毒。
哪怕疼痛难忍,他却还是没来由地松了口气。
还好算计的是他。
还好来的人是他。
此地不能多留。沈纯一不知道周围有没有人正静观其变,等着坐收渔翁利,便强撑了一口气,从屋檐上掠出,拼劲全身力气下压寄雪剑的毒性。
淤气冲得他头昏脑涨,沈纯一心里暗骂这鬼东西真是太毒了,害人终害己,又估算自己应该要昏迷个几天,不知道玄霜煦能不能耐着性子来找自己。
飞速思考间,有一个被忽略的模糊念头在他脑中一闪,他正要细细思考,却发现自己连思维都迟钝了。
腿像灌了铅,越迈越迈不开。
毒性发作了。
昏过去的前一瞬间,他下意识的抬手在空中一抓——当然也并没有人接住他。只是手上的那枚铜绿指环有细碎光泽一闪而过,让他终于记起来,玄霜煦的这对指环是从哪里来的了。
直到这个念头也消散后,他才如一片孤秋之叶,随风荡了几下衣角,从屋檐上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