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镇当时其实有点生气，毕竟任哪一个师父知道自己最优秀的徒弟身怀十八般武艺却就喜欢在路边摊煎饼也要气疯的，但鉴于沈纯一刀枪不入油盐不进决定了的事八百匹马都拉不回来，也只能作罢。

“但——”薛木奚话锋一转，“我有个问题，玄霜煦，为什么我每次问你时，你都要在前面加上一句话？”

——如果让我选的话。

“我本来就是在问你，你又为何要多此一举？”

玄霜煦无所谓道：“因为这不重要，毕竟最后我都会听师尊的。”

薛木奚揉了揉眉心：“天行之道，仁则不仁，恶也不恶，你的选择很对，生死之命各有定数，常人干预有时会适得其反，所以一味选择最优解并不一定正确，你不必万事都听他的。”

“哦。”

一看就是没听进去。薛木奚觉得眉心跳着发疼，端起来抿了口茶又放下，只能跟他摆事实讲道理：“南方有一山林，林中有村镇，村长清正廉洁为民造福，一有山火就及时召人扑灭，使得其中住民免受山火之扰，这村长便自然得交口称赞。”

但由于山火一起就被扑灭，所以林中枯枝落叶越来越多。本来山林无人看管，这些落叶会在各种大小山火中一波波被接连烧干净，可正是因为每次山火都有人扑灭，深林之中的枯叶得不到焚烧，便越积越多，有一日天雷劈中树干，就引发了一场空前绝后的巨大火灾，房屋烧毁，林中百姓死伤无数，实乃人间炼狱。

“所以。”薛木奚总结道，“世间万物都有运行法则，并非一定要以人力更改。”

玄霜煦仍是无动于衷。

薛木奚见此情形，也不多说什么了，只是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下课。

玄霜煦一出门就看见对面矮墙上坐了个白衣人，一条腿垂下闲晃，一条腿支起，一堆布袋木盒放在旁边，怀里还抱了一个，正用折扇弹出的那个尖刃划封口贴，见他们走出来，便笑道：“下课了？今天这么早。”

他今天跟童夜外出采药，这三个小家伙一听他要出去就呜呜哇哇恳求他带一大堆东西回来，沈纯一乐呵呵照办，带回来一堆稀奇古怪东西，见他们还在上课，便手痒想拆开一个看看。

玄霜煦一跃而上，笑道：“师尊带了什么？”

“你们要的。我其实很好奇这种黏牙的东西有什么可吃的？咱们那的糖可没有这么黏。”

江涯海月跟着飞身上墙：“这家糖果齁甜，噎得人嗓子疼，就师兄会吃，我跟海月都嫌弃。”

沈纯一把东西递给他们，笑道：“今天学什么了？”

玄霜煦接过来包裹继续拆：“讲了师尊以前的事。”

沈纯一奇道：“师娘还知道这些？扒我黑历史呢吧？”

江涯往嘴里叉了个肉馅的汤圆：“说师尊以前差点被哄去修无情道。”

说着把汤圆给那边的玄霜煦一递，玄霜煦瞥了一眼就嫌弃道：“汤圆还有肉馅的？为什么不直接吃饺子？”

沈纯一也捡了根木签叉了一只，心道肉馅的居然比黑芝麻馅的要好吃：“很早了，十六岁的时候吧？修无情道也看天赋的，师父把我带回来观察了一段时间才让我去学着修。”

玄霜煦见海月端的豆腐脑居然加了红糖，顿时一阵恶寒，实在是不能理解为什么糖能和豆腐脑混在一起，索性不看：“师尊最后为什么没有修？”

“我那时候刚开始修毒不久，不想舍弃，只能两道同修，但你那时候太黏人了，吃个饭都要我喂，一天到晚净陪你了，没空，不修了。”

“……”

海月奇道：“师兄小时候吃饭还要喂？”

沈纯一哈哈道：“是啊，不喂他就抱着我的胳膊乱亲，说师尊不要不喜欢我呀，师尊喂我吃好不好，我很听话的，奶声奶气的。”

“……”

玄霜煦拽着他衣角晃来晃去，无奈道：“师尊呀……”

江涯海月嘻嘻哈哈笑作一团。沈纯一其实没比玄霜煦大多少，就大了个七八岁的样子，那时候玄霜煦已经快九岁了，吃饭竟然还要人喂，不笑他笑谁。

四人在矮墙上嬉笑打闹，正遇童昭抱着一堆卷轴从下面路过，见沈纯一在这，抬头挥手道：“师兄，今天有你的信折，是太屋山派的。”

沈纯一闻声便一跃而下：“怎么了？时韵还是桐彻？”

童昭道：“都有，还有付师兄和东方掌门。”

沈纯一惊讶道：“师父？难道我流放结束了？”

“不知道，你打开看看吧，好几张呢，我这还有书折没送完，先过去了？”

沈纯一挥手作别，接了书折便又跳上了矮墙。

若没有急事需要动用灵力传书，这种邮寄的亲笔物件基本上是大家隔段时间一起传一次，比较省邮费。时韵以前来南方求学的时候，沈纯一虽然没什么要叮嘱的，但多他一张纸不多，便也塞了张信纸过来，问南方有没有什么特色。

然后时韵给他画了张南方大蠊，沈纯一当时研究了半天想这是何物，直到最近终于得见，不由感叹她还是画小了。

一拆开包裹，果然一堆废话。时韵问他自己画的南方大蠊生动不生动，桐彻问他南方人在豆腐脑里撒糖是不是真的，付独舟说过几天他会南方老家探亲顺便路过看他一眼，洋洋洒洒写了一堆，最下面才是东方镇的书折。

沈纯一打开一封，上面引经据典了一整页，总结一下就是让你来南方不是来玩的是来学着修身养性的，不要本末倒置。

直接无视。

第二封说以后做事切记三思不要像上次一样冲动这次给你一个教训。

无视。

第三封就比较奇怪了，偌大信纸上只有干干净净的八个字，是东方镇的亲笔。

如有不解，回太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