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纯一心道难道还有什么疑问是师娘解答不了但是师父能解答的?剑术心得吗?他已经有好久没认真练过剑了,自然也不会有什么疑问,便没把这封信放在心上。
他们从前在太屋山派的时候,每天的工作就是接述帖下山除魔卫道。按中原的惯例,他这三个徒弟早就不用再上课了,大可以游历的游历行医的行医,没想到这边的非人之物少得可怜,且派内几乎全是医修,悬壶济世也轮不到他们,便只能留在宗门里上课又上课,上得头都要长草了,实在是无聊透顶。
但沈纯一倒是不觉得无聊。这边稀奇古怪的花草树木太多了,光研究这些东西就够忙的了。某一日他突然拿了一张白纸在玄霜煦脸前晃了晃,问你知道这上面画了什么吗?
玄霜煦盯着那张白纸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便摇了摇头,沈纯一便随手点了根蜡烛把那白纸在火上一烤,那白纸上竟渐渐显出一个简笔绘的小狐狸脑袋,正俏皮地冲他露出犬齿微笑。
玄霜煦惊奇道:“怎么做到的?”
沈纯一笑道:“这是檬子汁,用这个写字在纸上不留痕迹,只有火烤才能看见。”
诸如以上这些听起来似乎很高级但其实并没有什么用的生活小妙招沈纯一学了许多,并且愈发沉迷,甚至乐不思蜀到完全不提回中原这件事了。
时间一晃过秋,正遇冬至,沈纯一总算接到了一份与非人之物相关的差事,终于能让他活动筋骨了。
薛木奚把折子摊开了给他看,道:“冬至是一年当中阴气最重的时刻,多妖魔鬼怪作祟,你从中原来,应该更擅此道,不如就交给你。”
沈纯一点头接过。
他们现在所在的双城派地处清幽山水之间,人烟不多,而南方真正的鼎沸之地是一座抱山大城,名为喜存城,其中行人车马,商贾权贵,十二时络绎不绝 ,大概与中原的不眠夜都差不多。
南方地势本就多山,所以这个万众之城抱山而生,也可以理解,但奇怪的是这抱着山有一个很不吉利的名字:悲亡山。
且不光是名字不吉利,沈纯一前段时间采药路过,发现这座山风水也很差,可以说是聚天地之霉气,集日月之污秽,实乃杀人行凶拦路抢劫之宝地。
而这怪事,就发生在悲亡山中。
悲亡山是南方最大的山,地势崎岖,阴气极重,是一座什么活物都没有的死山。人若入山,未走多久就会迷路在黑雾之中,失去方向。若是腾空御剑在悲亡山之上,也会遇上这种异样黑雾,迷失在其中。
沈纯一听得认真:“迷失在黑雾中,然后呢?雾中有厉鬼或者妖兽吗?”
“然后就走出来了。”
“………………”
薛木奚道:“人的左脚和右脚距离有异,如果四周漆黑全无方向,就很容易走出一个巨大的圆圈在地上打转,御剑也是如此,若无参照物,很难御出直线,所以大部分人进这黑雾没多久,就又走出来了。”
“……”
沈纯一道:“既然是座死山,为什么还有人络绎前往?难道山中有什么奇珍异宝千年灵草?这样便有可能是山匪作怪了。”
薛木奚道:“为了猎奇。悲亡山阴气极重,草都长不活,遑论山匪。”
“…………”
薛木奚继续道:“据说入山之人会看见一些很惊悚的东西,受到惊吓就会乱跑,一跑就……”
“就什么?”
“就跑出来了。”
“………………”
沈纯一总觉得她这个师娘有点诡异的幽默,配合笑了两声,便道:“悲亡山阴气重,作祟也大概率是鬼类作祟,但既然人还能出来,就说明这鬼并不是很厉,或者干脆没有鬼?所说的一些很惊悚的东西,说不定是鬼物生前的怨念或者积念,久而不散,侵染了生人,所以出现的幻觉。”
沈纯一顿了一下,见薛木奚好像在盯着自己发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道:“我脸上有东西吗?”
薛木奚移开目光:“没有,你分析的很对。”
沈纯一觉得哪里有说不上来的怪,但还是继续说了:“所以除了厉鬼作祟,也不排除其实是这人在山上迷路了的可能性。”
薛木奚盯着手中书折,半晌才道:“是。”
又发愣。
沈纯一顿了一下,才道:“师娘?”
薛木奚合了书折,递给他:“没什么。带着你那三个徒弟一起去吧,你们处理鬼类比较有经验,若是有人遇困,人多也好施救。”
沈纯一把合上的书折又打开,重新扫了一眼,才道:“师娘在想什么?
薛木奚沉默了一会,才道:“我在想,南方极少有厉鬼作祟,如此一遭,万一真是厉鬼,悲亡山又是至阴地势,会不会是一个不太好的征兆。”
沈纯一道:“有可能,但我看这么长时间以来遇难的似乎没多少人,应该也不会太棘手。”
薛木奚道:“你们什么时候动身?”
沈纯一想了想:“明天一早。”
“出发之前再来我这里一趟,我有东西要给你们。”
沈纯一回去就跟三人复述了这件事。这三个小家伙几个月都是一种无所事事的状态,闲的要长毛,一听有活干都立马跳了起来,都说没问题。
次日一早,薛木奚在沈纯一手上戴了一只紫丹参草编的手链,说这是保命联络的手段,一定要戴好。
沈纯一转着看了看:“保命?”
薛木奚道:“对,紫丹参里混了我的灵力,如果遭遇难攻之敌,可以随时把你拽出来。”
沈纯一笑道:“师娘太紧张了,打不过我还跑不快吗?”
复而又道:“只有一个吗?”
“……”薛木奚摇头,“保命手段,一天做不了多少,况且你不是说没事吗?多一层保险罢了,以防万一。”
沈纯一哦了一声,随手脱下来戴在了玄霜煦手上:“你戴着吧。”
海月撇了撇嘴:“师尊好偏心。”
沈纯一笑道:“一会是你们师兄开路走在最前面,肯定要给他戴。”
薛木奚正要说什么,就见玄霜煦一把摘了下来套回到沈纯一手上:“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