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纯一挑眉：“打不过我还跑不过吗？”

“戴着。”

“……好吧。”

薛木奚叹了口气，拍了拍沈纯一肩膀，道：“去吧，路上小心，尽力而为，不可勉强。”

“是。”

四人御剑一路向南，在空中黑雾里转了好几个圈之后，最终决定落地徒步。

一踏上悲亡山地界就能感受到一浪极阴极寒到刺骨的气息扑面而来，剜得人骨头缝都在发颤。四周光线昏暗如夜，乱石枯枝遍地，没有任何生气。

沈纯一唏嘘道：“好重的阴气，乱坟山都比这暖和。”

又拍了拍玄霜煦的肩膀：“探一探，前面有什么。”

一点灵力弹出，搜了一圈，又落回于少年指尖：“鬼，妖，都有。”

沈纯一挑眉惊讶道：“还有妖？”

作为妖魔鬼怪之首，妖是这四种非人之物里阳气最重的一个，比活人阴，比死鬼阳，正正好介于这两者之间。悲亡山的阴气吹得沈纯一骨缝都在发抖，他这三个妖族徒弟就算比他好一点，也肯定好不了多少。

“这么重的阴气还有妖能住？真是奇也怪哉。”

又拍了拍江涯：“你也探探，看跟师兄的结果一样不一样。”

江涯略一点头，放了道灵光出去，未及半刻便砰的一声打回在了他头上，拍得他啊呜叫了一声，索性不重，没撞出个脑震荡什么的。

沈纯一揉揉他刚才被打到的地方，笑道：“你不会把探灵咒搞错了吧？”

海月嘲笑道：“真笨。”

玄霜煦上下扫了他一眼：“废物。”

“……”

沈纯一又去挠玄霜煦下巴：“别这么说你师弟。”

“哦。”

江涯捂着脑门自辩道：“没有，师尊你让海月试试。”

海月哼了一声：“试试就试试。”

未及半刻又是啊了一声，被绕回来的灵力正正打在脑门上。

玄霜煦嗤笑一声：“俩废物。”

沈纯一又去揉他：“怎么跟师弟师妹说话的？有镜妖你也不说，还不是怪你。”

玄霜煦在他手里蹭了蹭：“嗯，怪我。”

海月捂着脑门道：“为什么叫镜妖？师尊之前讲过，活物生智为妖，死物生智为怪，镜子是死的，为什么叫镜妖不是镜怪？”

沈纯一展扇笑道：“不错，记得很牢实。但凡事总有例外，镜妖就是例外，虽然镜子是死的，但镜妖是活的，这只是一个叫法，因为镜妖并不是镜子变来的。”

坊间相传，镜妖是一种可以千变万化的活妖，而正是因为可以千变万化，所以才会被称之为镜妖。

镜妖多出现在阴气极重且容易迷路的地方，每一位路过此地的生灵，或人或妖，也许是因为惊吓，也许是因为受伤，就不小心在这里遗留下了生魂或者肢体。

如果是在别的地方，离体生魂和断臂残肢就很容易变成死魂和死肉，但如果在阴气极重的地方，生魂和残肢就能保留得更久一些——毕竟低温利于保存嘛，所以类比推理一下，阴气重的地方当然利于保存断肢残魂。

这些残魂或者断肢虽然被主人遗弃了，但还是活的，自然就不知道自己被留下了，只是以为自己还没走出这座山，便留在这里一遍遍寻找出路，如果在路上看见其它迷路的生魂或者残肢就会问：你是不是迷路了呀？然后他们就会结伴而行，一起寻找出路。

如果是一只手和一只脚结伴，走着走着这只手就会发现，咦，我们是不是能拼一拼？

脚说不行吧，我们得找到腿。

于是它们又走了一段，找到了肚子，肚子说不行，我们还需要找胸脯。

然后它们一边走一边拼，就遇见了一条尾巴，尾巴说我能拼吗？手说不行，没地方了。

脚说可以，放脑袋的地方还可以塞条尾巴。

然后它们继续走了一段时间，又遇见了两只手。

手说不行啊，我们已经有手了。

脚说多多益善，四只手比两只手有用多了！

久而久之，这些来自于所有生灵的部分就融合成了一个新的妖，因为很多生灵都参与了它的形成，所以它极善变化，什么都像，又什么都不像。然后这个东西又走了很久，远远看见那边好像站着一个完整的人，脚说太好了这个人看起来很正常我们就跟着他走吧！

手说不行我们要变一变，长成这样把人家吓跑怎么办？

然后它们就变啊变啊变成了一个人形。对面人看见这里有个人，乐呵呵跑过来想问路，靠近了一看发现这东西背上有七手八脚脑袋上还长了尾巴，便以头抢地从此再也没有醒来。

手说不行，这人胆子太小，换一个。

于是它们又走啊走，遇见了一只误入此地的山羊精。脚说哈哈这种妖精的胆子肯定大我们快上去问问，手说等一下我们变得和蔼可亲一点不要一会再把人家吓到了。

山羊精远远一看，看见那边好像有一只山羊，便高高兴兴想去问这里怎么出去呀，结果跑近了一看发现这只山羊的羊角长在眼睛上，落地的四蹄其实是四只人手，于是山羊精吱哇大叫一声跟着去享福了。

因为谁看它都像自己，所以它才被称之为镜妖。有些特别厉害的镜妖能完全模仿来人的一举一动，甚至能做到反弹法术以及迷幻人的方向感知——假如将人放在一个堵满镜子的迷宫当中，唯一的一条路会被反射得到处都是，好像到处都是路，又好像到处都不是路，人就很难从这里走出。

地势险峻多变且阴气极重的地方就易滋生出镜妖，想来悲亡山就属于此类。

江涯悚然道：“我竟从未听说过这种故事。”

沈纯一道：“中原一马平川，一眼望去能看到边，难迷路也难聚阴气，当然不会有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