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月思索道:“镜妖属于很强的妖吗?”
沈纯一道:“不好说。镜妖很少主动攻击谁,毕竟它最早是迷失的旅人所变,对攻击他人没什么兴趣,所记载的受害者大都是被吓死的,不用太担心这个。”
自悲亡山下往上走,无径无道,无处下脚。乱石丛生,地势陡峭,杂草丛生,荆棘满目,但全是枯的,死的。四人都穿长靴,所幸也没发生什么砂砾石块掉进鞋中的不快事情,只是每一步都落得格外刁钻,足下踩的乱石当中有不少是松动的,一不小心就会崴脚。
沈纯一在最前面,中间是江涯和海月,玄霜煦在最后,越往上走,可见度越低,空气渐渐稀薄,黑雾一点点渗出,浓稠得像黑夜,到后面甚至只能看清紧挨着的人,再往外看就看不见了。
沈纯一停了一下,回头道:“玄霜煦?”
沉默。
他正要再叫,旁边突然嗯了一声,接着一件黑金外袍就罩了上来:“怎么了?”
“看不见你。”
“雾太浓了。”
沈纯一要脱了外套还给他,却被少年一把按住,只能道:“真不用,穿衣服也起不了多少作用的,这是阴气不是寒气,穿再多也聊胜于无……”
“穿着。”
“……哦。”
他正要回头赶路,江涯突然吱哇大叫一声,一个箭步扑过来抱住沈纯一,鼻涕差一点就甩下来蹭到玄霜煦的外套上了:“师尊!师尊!!!”
玄霜煦一点都不惯着,反手就把他撕了下来:“犯什么病?”
江涯凄惨道:“黑雾里有眼睛!”
“哪?”
“树上,树上!这棵树上有满树的眼睛!”
一棵长满眼睛的树,这听着未免也太让人起鸡皮疙瘩了。
众人顺着江涯指的方向一看,只见几步远的地方有一颗光秃秃的白桦树,已经枯死很久却立得十分倔强,其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单只单只的巨型眼睛,瞳仁散大,呆滞无神,看向四面八方,有的只剩下眼白,诡异地翻起,像是在奸笑,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沈纯一好笑道,“很奇怪吗?没见过桦树还是没见过眼睛?合成一起就吓成这样。”
江涯惨叫道:“树上长了眼睛还不奇怪吗师尊!我是真的害怕!”
沈纯一摇头道:“海月,你去看看。”
海月显然是也有点发怵,听见这句话,略微犹豫:“可……”
“去看看。我在这里,不会有事的。”
海月便壮着胆子迈步过去了,刚走两步,便嫌弃道:“把你吓的,这就是桦树的愈伤疤痕而已。”
听她说完,江涯才壮着胆子上前走了两步,见真的只是桦树疤痕,甚觉丢人:“我怎么知道桦树的愈伤疤会长这样……”
沈纯一好笑:“你个草木精难道不知道这些?”
江涯小声道:“卷柏是草本,桦树是木本…我当然不知道呀。”
玄霜煦朝他小腿踹了一脚:“后面跟着,胆子小成这样,废物。”
江涯讪讪哦了一身,落到后面跟着了。
越往山上走黑雾越浓,几乎要黏成实质,伸手不见五指这种形容完全是具象化,先开始还能靠四周的枯树乱石判断自己在朝哪边走,后来越往上走越黑,几乎看不清两臂以外的东西,像在盘古开天辟地的混沌里摸黑,完全分不清楚方向,也难怪人会迷路。
沈纯一甩了两下符咒:“这里的阴气浓得点不起灵火符。”
就算亮起灵光,也很快会被黑暗吞噬。
悲亡山地界里所有指向物品都会失灵,加上这样漆黑不散的雾气,能找到路才是匪夷所思。
江涯估计是被吓蔫了,跟在后面好久没说话。沈纯一只能靠体感来判断自己是在往山上走还是往山下退,阴气重的方向应该就是山顶,暖和的方向应该就是山脚。
又走了两步,沈纯一才道:“江涯?不用这么害怕吧,一棵白桦树而已,这山上的奇怪东西说不定更多……”
他突然顿住,亮起一点灵光勉强照开了一点范围:“江涯?”
空无一人。
一只手伸过来捏了捏沈纯一的手腕:“我在。”
是玄霜煦。
沈纯一无奈道:“他们人呢?”
“跟丢了。”
悲亡山上黑雾如此之重,又有镜妖这样的未知生灵在,稍微远两步就会跟丢,实在不稀奇。
沈纯一散了个传音诀出去,凝眉道:“不知道传音会不会受悲亡山的干扰。”
玄霜煦伸了个懒腰,道:“应该没事。那么多凡人都活着出去了,他俩再废物至少也能自保。”
沈纯一不置可否。
越往上走,四周黑雾越稀薄,沈纯一走走停停,奇怪道:“难道我们这是在往下走?”
玄霜煦却没立即回答。他好像是发呆,又好像是在倾听,脸上的表情是全然的空白,压根没注意他在说什么。沈纯一又走两步,还是没听见玄霜煦的回话,以为又跟丢一个,只好亮起灵光一看,发现玄霜煦就在自己旁边,不由得道:“怎么了?”
玄霜煦似乎是稍微离他远了一点,低声道:“我靴子里进石子了。”
“嗯?”沈纯一蹲下来捏了捏他的靴子,“要不要倒一倒?”
玄霜煦收回小腿,闷声道:“……算了,不用的。”
沈纯一不知他何故有些不开心,只能直起身道:“好吧。话说回来,你觉不觉得我们是在往山下走?”
“……不觉得。”
“为什么?”
玄霜煦闷闷道:“虽然黑雾稀薄了,但是阴气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