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纯一合了折扇，觉得玄霜煦状态有点不对劲：“你怎么了？”

玄霜煦咬了咬唇，道：“想跟师尊聊聊天。”

沈纯一笑道：“平常跟你聊得还少了？怎么现在又想聊。”

“我害怕。跟师尊聊天的话就不害怕了。”

“你还会害怕？”

“嗯。”

沈纯一合扇抵了抵下巴，笑道：“好呀，你想聊什么？”

玄霜煦睫羽垂垂：“童昭说师尊以前养过一只小狗。”

沈纯一挑眉道：“她这也跟你说？”

“嗯。师尊以后还想养吗？”

沈纯一笑道：“不了吧。养你一个就够费劲的。”

玄霜煦忽然很古怪地问了一句：“师尊会想它吗？”

沈纯一无所谓道：“小时候会吧，后来长大了就忘了。”

“那师尊会后悔没有把它救出来吗？”

“不会啊，因为我当时确实没那么大的力气。不过现在我可以了，我现在能一口气提两个。你问这个干什么？你想养狗吗？”

玄霜煦越过他看向前方：“没有。我只是看见了一条狗。”

沈纯一一边回头一边道：“这地方哪能有狗，草都长不活——哪来的狗？”

他都没发现黑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开了，二人现在正置身于一条十分普通的街道，周遭甚至有活人在沿街叫卖，两边高低房屋商铺交错，实在是和山下之景没有任何区别，而他们面前两步处正坐着一直小狗，尾巴压在身后一摇一摇，呼呼哈哈地朝他们吐着舌头。

沈纯一愣住了：“这山顶怎么会有个城镇？”

玄霜煦摇头道：“不是城镇。”

说着就伸手逗了逗那小狗，没想到这狗完全无动于衷，而玄霜煦的手竟直直从它的身躯中穿了过去！

玄霜煦朝他摆摆手：“假的。”

沈纯一立刻想到了薛木奚曾告诉过他上山的人会看见一些很惊悚的东西，沈纯一推测是受到了死者怨念的感染，并不是有什么真的东西在作乱，恐怕他们现在遇见的只是曾经亡故在此地的死者怨念而已。

他扭头环视周围祥和热闹的街道，大小商贩的面部都清晰可见，没有出现嘴长在手上或者手长在嘴上的畸变：“这也不算惊悚啊？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就见旁边蹿出了个约摸四五岁的小孩，穿了件单袄，头上用麻绳扎了两边小髻，看得出来家境不是很富足，却很受父母疼爱。

小娃娃拍了拍那犬只的脑袋，咿咿呀呀笑道：“你怎么又乱跑啊？我都要找不到你了。”

小狗蹭过去舔这娃娃的手，还抽空汪汪叫了两声，小童便又笑着去摸他脑袋。

事情发生至此，一切都很祥和。沈纯一便想绕过他们继续往上走，但就在他挪动了一步之后，立刻被小童发觉了。这小孩浑身紧绷着望向沈纯一的方向，道：“陛下？”

沈纯挑眉道：“陛下？这是谁的怨念？帝制推翻要有起码两百年了吧？这死者年纪原来这么大。”

玄霜煦没说话。

那小童却是万分惊恐地跪了下来，一遍一遍磕头道：“陛下陛下陛下陛下陛下陛下陛下陛下陛下陛下陛下陛下陛下陛下陛下陛下陛下陛下陛下陛下陛下——”

沈纯一下意识想扶他起来，却忘了这只是一缕怨念而已，并不真的是一个孩童。他的手一下就从那小孩的身体中穿过，什么都没有碰到。

小童还在努力磕头，甚至速度越来越快，快到完全不能用磕来形容，是在把自己脑袋当成锤子一下一下敲地：“陛下陛下陛下陛下陛下陛下陛下陛下陛下陛下陛下陛下陛下陛下陛下陛下陛下陛下——”

太诡异了。

沈纯一看得脑门疼：“这么磕下去要出问题的吧？这小孩生前看到了什么？”

这小娃娃的颈椎突然不堪重负地嘎吱响了一下，接着脑袋就软绵绵地垂下，吊在肩膀上，十分畸形，明显是断了脖子，却还在磕：“陛下陛下陛下陛下陛下陛下陛下陛下陛下陛下陛下陛下陛下陛下陛下陛下陛下陛下——”

“……”

这真有点惊悚了。

就在此时，沈纯一收到了一道传音，捻开一听正是海月：“师尊你们在哪？”

连上了！

沈纯一连忙回道：“我和你们师兄在一起，江涯呢？”

海月那边还能听见隐隐的哭声，嫌弃道：“江涯在抱着我的大腿哭……我们这里好像有死者的怨念侵扰，看见了一些很奇怪的东西，吓到他了。”

沈纯一松了口气：“那就好。我们这里也是，恐怕这死者的怨力不小，能同时侵染这么多人。”

海月道：“对，我这里好像有城镇，然后有狗和小孩，小孩的头还断了，把江涯吓了一跳，正抱着我哭呢。”

沈纯一哭笑不得。

海月又道：“师尊你那边邦邦邦的是什么声音？”

这边的两人同时僵住。

他们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去看，只见那个小孩还在吊着已经断了颈骨的脑袋邦邦邦磕头，想必海月听到的就是磕头声。

海月他们如果也遭到了亡者怨念侵扰，当然也会看见这个景象，为什么会不知道这种声音是什么？

玄霜煦立即道：“你们那边看到的是什么？”

海月接了传音，看着眼前站在狗旁边吊着脑袋还在嘻嘻笑着的小孩，回答道：“街道，叫卖的商人，吐舌头的狗，还有吊脑袋的小孩。”

沈纯一道：“小孩在干什么？”

海月道：“他在给我们作揖。”

“他说——恭喜发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