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发财?”
海月道:“是啊。师尊那边不是吗?”
沈纯一凝眉道:“你那边的小孩长什么样?什么穿着?”
海月描述道:“长相挺普通的,年龄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样子,穿单褂,看起来不贵但是很干净,梳双髻,发绳是麻线,但也很整齐。”
一模一样!
沈纯一道:“他怎么称呼你们的?”
海月道:“称呼?没有啊,这小孩一直在重复同一句话。”
她把传音令挪近对面站着的那小童,小童颈部似乎有损,随着作揖的姿势左歪一下右歪一下,看得人生怕他的脑袋掉下来。
传音令一凑近,沈纯一便听清楚了那边的动静!
“恭喜发财恭喜发财恭喜发财恭喜发财恭喜发财恭喜发财恭喜发财恭喜发财恭喜发财恭喜发财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一模一样的声线,重复着同一句话,和这边的声音交映,听得沈纯一头皮发麻。
他沉声道:“让江涯别哭了,这不是死者怨念,山上有东西。”
海月一怔,甩手就拍了下去,厉声道:“别哭了!”
那边哭声一下子就停了。
沈纯一道:“你们听说过海市蜃楼这个词吗?”
“听说过。”
这是海边、沙漠旁边才会形成的东西,会凭空浮现出山水、街市的虚幻影像,本质上是一种基于已经存在事物的投射,而不是全然凭空捏造的假象。
他道:“我们现在看见的,就类似于这种东西。”
死者留下怨念在一个地方,真身可能早就已经转世投胎了,因此封存下来的怨念幻境是固定的,谁来看都会是这个样子。
先前沈纯一也揣测过这也许不是同一位死者的怨念,但据海月描述,他们看见的小童是同一个,不过是对闯入此地的不同人做出不同反应而已。
虽然不知道这小孩为什么会对着沈纯一不断磕头喊陛下,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绝不是哪位死者残留的执念幻境。
沈纯一继续道:“这是一种影,不知因何缘故被投射到了我们面前。我们现在看见的东西极有可能真的在此刻存在,只是不能确具体定在何方,你们要小心……”
话未说完,传音就断了。
沈纯一甩了两下手都没连上,皱眉道:“怎么怎么这个时候断了?”
玄霜煦道:“越往上阴气越重,灵力传播越易受阻。”
沈纯一叹了口气,绕过那孩子继续往上走。
他道:“你觉得这像是什么?”
玄霜煦沉默须臾,道:“像鬼。”
沈纯一点头道:“这小孩的衣着也不像现在人会穿的,加上他对外人的称呼,很有可能是两百年前的怨鬼。”
他道:“若这鬼生在两百年前,必然怨气深重,否则不可能两百年了还不消散。”
玄霜煦没说话。
沈纯一只当他是在听自己分析:“不过这也不对,两百多年都不消散的厉鬼,必然执念深重,可南方居然没有什么厉鬼杀人的传闻,实在反常。”
玄霜煦闷声道:“悲亡山上可能有封印。”
沈纯一也是奇怪:“什么封印能封两百多年?封印和符咒可不一样,是要耗灵力的,维持两百多年能让一位修炼大能自爆灵脉赴死了。而且灵力就像气球里的气,一天天看着无甚变化,实际上每天都在往外散,二百年到现在该散不少了。”
玄霜煦没吭声。
二人沿着街道一路往上走,发现这街道虽然宽敞繁华,但很是古朴,地砖切割得十分粗糙,其中空了很多缝隙,车从其上过,把砖头踩得一跷一跷的,差点侧翻。周围居民的衣着也很粗糙,以麻为多,粗布其次,棉料不多,绫罗绸缎更是少之又少。
现如今民间的植业织业已经有了不知道多少次改革,细布棉衣很多家户都穿得起,但这里居民好多身上穿着的都粗糙到像是捡了条麻袋随便裁两下,别上个树枝就能当衣服穿,寒碜不已,像是灾荒动荡年代的百姓,实在不像是现在的民间。
沈纯一走到哪哪里的人都往后退,好像他是什么瘟神恶鬼一样,有些远远一见他来,干脆闭门不出,不愿意跟他们有任何交流。
他虽然心底奇怪,却更能确定这并非某种单纯的怨念侵袭,而是远处真实事物的投射,可以对进入地界的人做出不同的反应。
在悲亡山上某一角,可能真有这样的一个城镇。
沈纯一道:“你怎么确定这些人是鬼呢?说不定是活人呢?”
玄霜煦低头抿了抿嘴:“活人在阴气这么重的地方活不下来吧。”
沈纯一合扇敲了敲他:“不一定,人的适应能力可是很强的,逼急了人肉都能吃进去,更何况是天气冷了点,而且这只是一种影,真身在哪还不确定呢。”
玄霜煦低声道:“真的是鬼。”
沈纯一知道他这个小徒弟很少对不能确定的事发表如此坚定的看法,不由得道:“你怎么确定的?”
玄霜煦却又不说话了。
海月的传音在这个时候正好响起,刺得沈纯一耳膜发疼:“师尊!师尊!!!”
沈纯一听她声调非同小可,凝神道:“怎么了?怎么回事?”
她颤音道:“山上有湖,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湖!”
山上怎么会有湖?
沈纯一拧眉道:“你们在哪?”
海月尖叫道:“湖中心的树边,树上有很多头发…树上有脸!很多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