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边什么背景音都没有,只能隐隐约约听见江涯的尖叫,其余死寂得诡异,连风声都没有。
背景里江涯的哭喊声越来越大,几乎淹没了海月的说话声,沈纯一厉声道:“你们在哪?爆出一阵灵光让我看!”
海月似乎是被吓呆了,喃喃道:“不知道……”
接着便是一声突然拔高的尖叫,传音到这里就断了。
沈纯一又喊了两声:“海月?海月!”
无人应答。
他猛地抬头看天,只见黑雾中有一道很浅很浅的月白柔光,转瞬即逝,很快淹没在黑雾中。
沈纯一握紧了寄雪剑,凝声道:“走!”
玄霜煦也不犹豫,提上销骨剑就跟了上去。
迈出没几步,身后的城镇就突然消散了,周围又瞬间被乱石枯草充斥,黑雾不知何时又涌了上来,且比上次更浓,更黏稠,几乎要让人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在跟着刚刚的那道灵光走。
二人飞跃出不知道多久,突然闻见空气中似乎有一阵若有若无的湿意。
“水汽?”
这种死山上怎么会有水汽!
水是万物生源,如果山上有水,怎么还可能是死山!
沈纯一愣住了,足下一顿:“是这个方向吗?”
玄霜煦似乎是有些气息不稳,低声道:“是。”
沈纯一刚想回头问他怎么跑这几步就喘成这样,就见前方黑雾又一点点散开了。
不光散开了,还一点点明亮了起来!
阴云密布的上空突然泄出一丝天光,直直从云间落下,透过水面,消失在水心的黑暗中。
沈纯一睁大眼睛往前面走了几步:“真有湖?”
至此再没有上去的路——悲亡山的山顶,竟是一片湖!
奇山异水志曾记载过,水深则绿,水渊则黑。透过这一缕似是而非的光能看见,岸边是青翠可爱的水绿,向湖心延伸,却在某个地方突然骤变为渊黑。
这湖并不是随便的一坑水洼,而是一片真正的大湖,远处看根本望不到边,水面与黑夜融成了一色,如果人乘船于其上,就是孤舟入混沌,根本不可能知道何处为岸,何处为乡,更不可能从这片巨大又黑暗的湖中驶出来。
湖在这里,树呢?
沈纯一刚要继续迈步,就见湖面上明明暗暗,显露出一个巨大的形状,仿佛刚被黑雾遮挡,借着这一缕天光才得以现身。
树干参差,冠叶繁茂,根系交错,密密麻麻嵌入水中。以这棵树的大小和根系的发达程度,好像再吸一口就能把这湖水吸干。树心在湖中央,枝叶甚至慢慢扭曲着伸到了湖边,甚至正在往岸上探!
阴气如此重的地方居然还能长出一棵树?
沈纯一拔出寄雪剑上前一步,却发现这并不是真的树。
这树从头到脚都是黑的,没有任何光能不被它的黑色吸进去,树冠上也并没有真的树叶,而是一颗颗硕大的漆黑果实,垂下墨色的枝绦。这些果实有人的脑袋那么大,挤挤挨挨才汇合成了这么大的树冠!
沈纯一正惊疑不定,不确定这东西是什么,就见其上所有的果实突然商量好了似的,猛地转了一大圈,露出先前被隐藏于其后的一面,竟是五官鲜明、各有特色的人脸!
男女老少都有,喜怒哀乐俱全,或大或小或喜或悲,有些甚至还在说话,眼睛鼻子嘴巴皱成一团,全都挤在这一棵树上,听见他发出一点响动,几千几万几十万张脸便同时面过来对着他!
沈纯一头皮都麻了。
他这时才发现这些伸到岸边的墨黑长绦并不是什么枝叶,而是被拉长了无数倍的头发!
这些黑发有的伸到了他们面前,有的渐渐消薄,汇为空中的黑雾,一点点弥散到远方。
而从头到尾,这个诡异的怪东西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整个画面像在演一场无声的恐怖默剧,直到黑发如浓墨入水般在空中散开,飘也似的探到沈纯一面前。
沈纯一抬剑便斩,寄雪剑却从这些头发当中直直穿了过去,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他探出手,想去捻一缕发丝过来看看,没想到手也从中穿了过去,什么都没碰到。
沈纯一皱了皱眉。
并不攻击人?
“当啷——”
沈纯一骤然回头,只见玄霜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双膝触地,销骨剑扔在一边,整个人深深躬起,像是在忍受某种巨大的痛苦,一手撑地,一手死死捂住口鼻,不断有鲜血从指缝渗下,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
他一下子冲上去,接过玄霜煦让他躺在自己怀里:“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玄霜煦又呕出一大口血,全溅在了他的衣服上,沈纯一今天没穿海绡,白衣上直接洇出一大片湿红,十分刺目。
沈纯一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这里到底有什么?为什么他感受不到?
为什么他还是好好的?!!!
玄霜煦的肤色本来就是苍白,如此一来,简直可以说是灰白。他用力握了握沈纯一的手,哑声道:“我没事……”
“这算什么没事?!”
说着就要去按他的脉搏,被玄霜煦一把挥开,道:不用。”
他用力挣脱沈纯一的怀抱,找了块还算舒坦的石头靠着,缓了半天才轻声道:“我还能撑一会,师尊先去找江涯和海月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