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听见一声惊喜交加的泣音:“师伯?!”
沈纯一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冷沧?!”
阔别多日,沈纯一甚是激动,冷沧可比水鳞好说话多了,立刻爬起来道:“你怎么来了?”
冷沧红着眼眶道:“我说了要来寒水楼送饭。”
他就是想看看师伯头七都没过玄霜煦居然能另迎新人进门,于是狠狠在心底鄙视了一顿,一定要进来看看这新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没想到遇见了已经作古多时的沈纯一。
沈纯一以为他多日不见自己太过于激动,毕竟冷沧平常就听爱哭的,便跳过了这个话题,直接切入正题。
“玄霜煦不记得我了。”
“师伯还活着真好。”
二言同出,二人俱是一震。
“……”
“……”
沈纯一震惊了:“我不就几天没出来?为什么连户籍都没了?”
冷沧大悟了:“怪不得他会这么说,我师尊他们还难过了好几天。”
沈纯一拼命去拍冷沧的手背:“怎么回事?我为什么死了?是太屋山派有什么事吗?”
他不是没设想过玄霜煦对外放假消息说沈纯一早已作古但背地里把自己关在寒水楼一辈子的这种雷霆剧情,玄霜煦干出这种事他一点都不奇怪,奇怪的是玄霜煦到底是怎么跟别人表达这件事的,总不能是灵光一闪突然跑到太屋山派说哈哈沈纯一已经死了你们不要再想他了,这不闲着没事干找架打吗?肯定是等人家来问他才要答。可沈纯一现在外称是云游,基本不会有人找他,就是真一命呜呼了尸体估计也要等几个月才能被发现,怎么可能几天不见就被人发现身死魂消了?
联想起之前和水鳞的对话,他敏锐道:“你师尊来了?”
冷沧又哭了,点头如捣蒜道:“来骂了我一顿,还把我剑封了说等我什么时候懂事什么时候解开,我明明什么都没干……”
又意识到自己偏题,连忙掰回正轨:“师伯知道南方有个非常非常大的阴阳阵吗?”
听见这个东西,沈纯一半边身子都麻了。
冷沧道:“玄霜煦要打开。”
沈纯一头皮发麻道:“他为什么要打开?他怎么打开?”
虽然玄霜煦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死在悲亡山上,但江涯和海月是真真被那座山吞下去了,依他们两人的灵力,保阴阳阵几十上百年不成问题,为什么突然要打开?
冷沧哭道:“不知道,但据说打开阴阳阵需要很多妖……”
沈纯一双目猝然睁大。
双城阴阳阵,永远维持一阴一阳一生一死的平衡,所以会撕扯介于阴阳之间的妖和魔,因为它们的存在会破坏这种平衡。一只妖承受不了这种源于阴阳两地的拉扯,当然会被撕碎,但如果是一万只,十万只,百万只妖呢?
被撕碎的可就是这个阴阳阵了。
玄霜煦最无可替代的能力,当然就是能控制妖族啊!
如溺者出水一般,沈纯一顿时心下清明,喃喃道:“怪不得要把他的血魂锁解开……”
冷沧擦了擦眼泪道:“我师尊当然是不同意,来山海城阻止他,可玄霜煦说,如果不是江涯海月牺牲,这阵早在三年前就破了,就算他不动手,过个几十一百年它也会自己破,到时候怨气更深重,受牵连的人更多,快刀斩乱麻好过钝刀割肉,然后让我师尊滚。”
桐彻虽然说不出反驳的话,却也知道不能任凭这百年阵法开启,难以置信道:“那你师尊呢?你难道也不听你师尊的话了吗?”
话一出口他才知道此话真是不该说,太屋山派当初骗他死过一次,现在又能站在什么道德制高点说服他?
玄霜煦嗤笑一声:“我哪有什么师尊。”
想到他们在壤城相遇之时玄霜煦那种微妙的态度,桐彻自然以为他遭遇不测了,顿时双目睁大:“你!”
玄霜煦抬睫冷冷道:“我怎么?没话说了就滚。”
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哪怕东方镇当时再没有办法再走投无路,害玄霜煦死过一次是板上钉钉的,就算他要找沈纯一报仇,甚至找东方镇报仇,要杀人偿命,桐彻也不能说什么,只能摇头离开。
然后在离开前把冷沧的剑给封了。
沈纯一难以置信道:“他好端端的开这个阵干什么?”
玄霜煦性格他是最清楚的,无论是毁灭天下还是拯救天下他都没有任何兴趣,完全漠不关心,就算他真的要报仇也该是找东方镇麻烦才对,好端端的开这个阵干什么?
冷沧哭道:“我不知道,师尊什么都没跟我说,只让我在山海城好好待着。”
沈纯一闭了闭眼,须臾,伸出右手亮出腕上的域枷,道:“寒水楼在压制我的灵力,你能帮我震开吗?我要出去。”
冷沧吸了吸鼻子,低头打量了一会,抬手覆上了沈纯一的手腕,又吸了吸鼻子才道:“可以……”
砰————!!!
一声瓷器碎裂音在身后炸开,二人俱是闻声回头,却见玄霜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后殿门口,倚着门框,单手抱臂,一只手卷着那一绺金发在手上打着转玩,目光先落在沈纯一身上又落在冷沧身上,最后落在二人相触的域枷上,没什么表情。他身后跟着水鳞,手里提了个纸袋,脚边是一滩碎瓷片,旁边置物架上空空如也,刚才的声音估计就是她把架子上的花瓶碰翻了。
冷沧如被火舌舔舐般收回了手。
本来真没什么,不过就是让冷沧帮忙把域枷震碎而已,但眼下一看,好像真的有什么一样,沈纯一觉得现在的气氛古怪极了。
玄霜煦叹了口气:“水鳞,如果你手抖的话,不如剁了。”
水鳞垂首。
咚、咚、咚。
他慢悠悠踱到沈纯一面前,轻叹一声,道:“我来的真不是时候,要不是水鳞刚刚不小心把花瓶碰翻了,还能再听听你们想干什么。”
沈纯一五指握成拳又松开,说实话他现在对玄霜煦这个状态是真没底,但还是强撑平静道:“你想干什么?”
玄霜煦只是扫了他一眼:“害怕?”
“……”
他朝水鳞抬了抬下巴,水鳞便绕过冷沧走到桌前,把手里提着的纸团在桌面上铺开,竟是一袋碎瓷片。
玄霜煦心情是真的不太痛快,连笑都懒得笑了,悠悠道:“我发现你昨天摔碎了一张瓷盘。”
“……”
“不如拼拼看?”
“……”
沈纯一深吸一口气道:“不用拼了。”
玄霜煦嗯了一声,朝他伸出手:“拿出来吧。”
须臾,沈纯一在他手心里放了一块极锐的碎瓷片。
玄霜煦接过来,转着这只瓷片玩,一边悠悠然道:“我很想知道你藏这瓷片干什么?想杀我?想自杀?还是想不到用处所以先备着一备不时之需?”
这种能被人猜到心里在想什么的感觉实在是有些恐怖。杀玄霜煦最管用,可是也最不实际,双城阴阳阵都没能杀死他,更遑论这一块小小的瓷片。想过自杀,如果元气大损的话他就必然不能再在这种压制灵力的地方呆,说不定有机会出去,但万一真没救回来可不划算。
暂时想不到解法,所以先搁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