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纯一真的要怀疑玄霜煦到底是不是装的了,如果不是装的,为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想到对策然后把他困起来?
玄霜煦哈哈道:“谢谢夸奖。”
沈纯一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调查清楚你就会放我出去?”
玄霜煦扬了扬眉角:“你说呢?”
沈纯一刚刚之所以能那么淡定就是他知道自己完全有能力震开域枷,现在这栋寒水楼把他的灵力冲得一丝都不剩了,还能淡定个屁:“你关我在这里干什么?!”
他厚颜无耻狡辩道:“不是说了吗,调查清楚就放你回去。”
“说人话。”
玄霜煦用鼻音嗯了一声,悠悠道:“因为我很喜欢你呀,所以想让你留下来陪我,况且是你先来找我的,自己送上门可就不能怪我了。”
“可我要出去,我有事要办!”
“哦。”
“你哦什么?!”
玄霜煦玩着他那绺灿金的头发,笑吟吟道:“哦的意思就是,知道了,已阅。”
“我们就一面之缘,你倒也不必如此。”
“哦。”
“你到底在哦什么?!”
“哦的意思就是,那又如何?”
“……”
见沈纯一被气失语了,玄霜煦觉得有意思极了,他很乐于见到沈纯一这种天天装温柔的人露出这样的情绪波动,笑道:“还不吃饭吗?快凉了。”
沈纯一气死了:“你在这我吃不下去。”
“嗯?”玄霜煦也不为难他,“那好吧,我走了,你自己慢慢吃。”
沈纯一真是一肚子火,盯着桌面上那一堆碗碟更烦了,抓起筷子吃一口吐一口,把所有菜糟蹋一遍之后才叫外面下属进来收盘子。
进来的妖们看见桌上各种菜式中只有带辣椒的被清盘了,以为是客人喜欢吃辣,便没如何在意。直到须臾之后又进来一群妖收拾水盂,才发现沈纯一是把这些东西全倒了。
玄霜煦没过一会就又飘进来了,右手指间压了枚金币转着玩,见沈纯一坐在玉榻上一声不吭,挑眉道:“闹绝食?”
他本来是打算沈纯一闹绝食就硬灌的,反正再硬的骨头多磨几下总会软的,没想到沈纯一冷哼一声道:“谁绝食了?”
“……”
“菜做得难吃成这个样子,还好意思学人家上域枷?”
玄霜煦表情空白了:“难吃吗?”
“废话。”
平心而论,确实算不上难吃这一档,但对于沈纯一的标准来说,绝不算得上是好吃。山海城湿气重,饮食以辣子为多,送上来的一大半都红红火火,沈纯一一筷子都没碰,只挑了旁边看起来清淡的那几碟,但味道还是不怎么样,真不是他故意找茬,是这一堆东西里着实没有能入他口的。
于是又重做。这次换上来的厨师是金歌台那边的,玄霜煦的饮食起居都是它们负责,是山海城最好的一批厨师了。新做好的菜红橙黄绿摆了一桌,沈纯一又是尝一口吐一口,冷冷道:“还是难吃。”
对一个厨子的最大的折辱就是这两个字,主厨流泪了:“到底是哪里不好吃呢?”
沈纯一便一道一道点,太咸太腥太甜,反正就是没任何优点,又点了一道,抬眼扫过热泪盈眶的众妖:“你们用这只锅炒过辣椒?”
立马有一只鹿耳妖单膝落地:“是……但我洗过了……”
主厨震惊了,这都能吃得出来?领主之前告诉过他们客人是中原人,不要做太沿海的东西,吃不惯,主厨还松了口气顺便踩一脚寒水楼的同行说中原人口味最随和了这都做不了你们真不中用,如今一看真是同行只懂同行泪,伺候前朝太子皇帝也不会有这么事多。
玄霜煦不信邪,尝了一口道:“哪里甜了?”
沈纯一睨他一眼:“你天天把蜂蜜当水喝,味蕾都被糖黏坏了,怎么尝得出来?”
“……你怎么知道?”
“猜的。”
“这道也不咸啊。”
“为了去腥料酒放多了。”
“这道也不腥啊。”
“沙没吐干净。”
“……”
噼里啪啦又单膝落地几个,纷纷热泪盈眶道:“俺们做鳝鱼就是放料才不腥”、“蛏子都是吐两个时辰的这怎么算也该够了”、“放糖是领主特意叮嘱……”
沈纯一倒也不是想为难他们,只是想给玄霜煦找不痛快罢了,便挥了挥手让他们不用在意。
玄霜煦上下扫了他一眼,这小东西长得漂漂亮亮温温柔柔一副文质彬彬好说话的模样,其实脾气是真不好,难伺候又事多,便觉得很可爱,手一挥道:“换。”
几天下来,寒水楼的厨师换了一批又一批,俸禄翻了一倍又一倍,高得令人发指,一跃成为山海城内最高薪职业,一时之间众人皆感叹金碗银碗不如厨子铁碗。
于是传言自然就这么在坊间流传开了,据说领主殿下金屋得娇藏美人,各种厨子水一样流进流出,据说最高战绩是一盘被咬了四口的白切鸡,除此之外没有一道被看上,可见这位美人有多娇气,比起当年的皇室贵族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传到冷沧这里他一拍胸脯热泪盈眶说好啊果然狐狸精就是狐狸精原形毕露了吧真是现代陈世美再世薛平贵,暗下决定等自己手边事处理完一定要看看这位坏脾气的美人到底是何方人士。
此为后话。
一只蟑螂精也听说了这事,道:“我说这美人的口味不像中原人。”
众人往后坐了坐,让自己离这蟑螂精稍微远了点,才继续道:“那像哪里人?”
蟑螂精道:“像我老家那边,比较南。”
“南边不都喜欢辣子吗?”
“再往南,特别特别南,离山海城超级远,你们肯定不知道。”
于是又从极南之地请了位胡须飘飘的鸡精,鸡精穿着夹板屐鞋就过来了:“做什么?”
玄霜煦抬了抬下巴:“会做的全做一遍。”
菜式端上来的时候,沈纯一挑了挑眉,心道山海城的厨师什么时候开窍了,拎起勺子舀了口汤,意外道:“好喝。”
玄霜煦也是微微睁大了一点眼睛,这么久以来除了那道白切鸡被他说过还行之外,各式各菜都得到了属于它自己的刻薄评价,这还是第一次听沈纯一说好吃。
他松了口气,似笑非笑道:“这么长时间撒气撒够了吗?半个北方的厨师都被我请过来了,也算千金博美人一笑。”
沈纯一不作回答。
在后面几天里,玄霜煦就没来过寒水楼了,水鳞偶尔会过来看看他什么情况,有没有什么需要的,每天跟养花一样养着他,沈纯一如果问起玄霜煦在干什么,她只会说老板在忙,除此以外多一个字也不说。
沈纯一郁闷了,到底是谁说水鳞叛主投诚胳膊肘往外拐的,他看这小姑娘作为下属实在是靠谱的不得了,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水鳞居然没有任何与凶手狼狈为奸的愧疚感,果然抛开金钱就不能谈忠诚。
直到有一天,主殿的人放下餐盘不光没离开,还转进了后殿卧室里,沈纯一隔着屏风随意道:“放外面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