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纯一并未理喻这种套近乎似的说辞:“我母亲姓云。”
“所以我是义子。”付独舟笑道,“我的父亲是云姐姐幼时的恩师,被沈极斩首在我面前,云家对我万分惭愧,收我为义子,送我去宿慧大师门下修行。”
“……”
“你长得跟那个狗皇帝太像了,我几乎不需要其它佐证,就能断定是你。十几年前你第一次遇见我,问我为什么要起覆舟居这样的名字的时候——”
他温声道:“我就想掐死你了。”
沈纯一也温声道:“祸害遗千年,可惜了。”
他道:“你又是怎么能确认玄霜煦身份的?”
付独舟也耐心回答了:“很多年前,五派盟会。你那时太年轻太自负了,根本不觉得有什么东西需要当心,所以我随便干点什么就能让你不去看那本书折。”
沈纯一长叹一声,摇了摇头,笑道:“你真是跟师父一样,想尽了办法只为坑我们两个。”
付独舟也耸耸肩,玩笑道:“没办法,怀璧其罪嘛。”
须臾,沈纯一才心平气和道:“给我解答了这么多,你想跟我谈什么?”
付独舟噗哧一笑:“跟你说话太省劲了,不像你那小徒弟,之前我派一只人皮儡过来问你的情况,被他扣下眼珠子捏碎塞嘴里了,太残暴了,你怎么受得了的。”
言至于此,他又叹了口气:“这阴阳阵我开定了。阻止我的办法没有,但化解怨气的办法,我倒是有一个。”
沈纯一笑道:“真有这么容易你早就干了,还需要通知我?”
付独舟亦笑道:“这就说错了。我做不到的事,你一定能做到,而且很容易。”
“不要对我有这么莫名其妙的自信。”
“你先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他掏出一卷符纸放在桌上,沈纯一抖开一看,长长一条,竟是祭魂术!
付独舟继续道:“我不信你没有见过这个东西,也不信你没有设想过这个方法,不然在知道我要对玄霜煦下手的时候,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死魂是本该投胎转世的东西,而厉鬼之所以能如此凶悍,就是因为他们有滔天的怨气。玄霜煦就是灵狐与魔族诞下的完美后代,是妖魔之战的根源,也是这场灾祸的万恶之源,如果玄霜煦能在悲亡山前自刎,祭魂于天,能极大程度上消弭怨气,这样他们的胜算会大大增加,也许就真的能保下所有人。
沈纯一抚了抚那张符纸,淡声道:“祭魂于天,不得转世,没有来生,从此湮灭。”
“是,让他自己送死比登天还难,我又没办法宰了他,但如果是你的命令,他未必不会执行。”
须臾,沈纯一放下手,道:“可以。”
“…………”
这下轮到付独舟沉默了,他本以为他们两个要拉扯几个回合,没想到沈纯一这么干脆:“你狠得下心?”
沈纯一淡声道:“怎么狠不下心。”
付独舟这下可是真有点惊讶了:“上次我从南方回来,时韵说你为了玄霜煦的死伤心了很久。”
沈纯一莞尔一笑:“是伤心,但那又怎么样?伤心只是因为所付与所得不平衡,我折了这么一个徒弟,回报却只是给阴阳阵续几百年的寿命,岂非得不偿失?但如果折了他一个人,能换来这件事彻底解决,那实在是很划算。”
付独舟竟是没来由地觉得玄霜煦有些可怜:“先前师父说你适合修无情道,我还没多大的感觉,你这亲徒弟可是为了你死了一次,你居然还要让他死第二次。”
沈纯一哈哈笑了两声:“那又如何?”
付独舟没忍住又重复了一遍:“你真舍得?”
沈纯一冷冷道:“舍得。”
他顿了一下:“你能确定发动祭魂术能有效果吗?你试验过如此大规模的场景吗?”
“……”
“所以,我建议你不要现在破阵。现在破阵太不可控。我的建议是等阵法泄露完全,自动溃散,在此期间可以逐渐研究……”
付独舟突然哈哈笑了两声。
他缓缓道:“你等得起,我可等不起了。这阵法要泄露多久?几十年?一百年那他们岂不是又要承受这么久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