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吻落毕,沈纯一环住他低低喘了口气,才温声道:“还要吗?”
玄霜煦没想到还能有售后,笑了一声,刚要调侃一句,就突然定住了。
一根银针深深刺上了他的后颈。
关节僵死的桎梏感瞬间传来,玄霜煦只来得及睁了睁眼睛。
于是根本不需要回答,沈纯一就直接咬了上去。他其实根本就不会接吻,只会咬人,咬得玄霜煦唇角全是血,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生气。
等这个不能算是吻的吻结束之后,他叭的一声在他额头亲了一下,笑道:“没想到吧,你师尊还是你师尊。”
“……”
不想去看玄霜煦脸上是什么表情,沈纯一轻轻把他扶上床,摆成了一个规整的侧躺,不让那根银针被压到。
沈纯一趴跪在床边,挠了挠他的下巴:“我刚刚发现,我一直少教了你一件事。”
“……”
“人生在世,除了生老病死,没有什么事是一定要做的,没有谁的话是一定要听的,没有什么人是你一定要为了他去死的。”
沈纯一轻轻摸了摸玄霜煦的脸颊,笑道:“对于你来说,你自己才是全世界,没有谁比你更重要。”
他轻轻捋着玄霜煦的发丝,温声道:“关于你的身世,水鳞肯定都给你讲过一遍了,你知不知道悲亡山下的怨魂,就是以前被妖魔之战殃及的笙苻帝国?”
“如果你知道的话,就眨一下眼睛。”
长睫微闪了一下。
沈纯一继续温声道:“我是笙苻国最后一任暴君沈极的儿子,我的身上流着他的血。那场天灾活下来的只有两个人,你,和我。”
两张符咒保下了两个最该死在天灾之下的人。
“你知道这件事是谁告诉我的吗?是宿慧。”
“你觉得他为什么要在这个关头告诉我?”
“……”
“十几年前你遭遇过一次追杀,我猜就是他。”
要趁着玄霜煦还小,把他宰了祭天,可惜在水鳞家族的庇护之下没能成功,太屋山是别人的地界,玄霜煦是他们门下正经的弟子,就是想要人也不能明抢。
宿慧说云孑雁的手稿是意外被盗,可这真的是意外吗?
不好说。
付独舟之前也许真的不知道玄霜煦是谁,但宿慧不可能不知道。于是在他的引荐下,付独舟来到了太屋山派,和他日思夜想的两个敌人生活在一起,会发生什么,实在是不好说。
他想干什么?想让付独舟动手。
因为宿慧也无法忍受这种至亲之人苦受两百年煎熬的痛苦。
他一手带大的徒弟云孑雁,惊才绝艳得能让所有修仙者五体投地的天之骄子,那个本来该在修真界无上顶峰占据一席之地的仙门翘楚,此时此刻只能是一只极恨极怨的丑陋厉鬼,被一同镇压在悲亡山下,永世不得超生!
没有人能忍受这种眼睁睁看着至亲之人受尽折磨的痛苦。
如果付独舟与宿慧在这么多年真的毫无联系,就不能解释这个问题:付独舟是怎么知道水鳞家的祖坟里记载着玄霜煦身世的?
付独舟不应该知道。玄霜煦的母亲金绮和一条蛇有交集,这是两百年前一件极其微不足道的小事,早已被黄沙白骨掩埋。但宿慧很有可能知道,因为水鳞的长辈水萤,就是当初金绮带给云孑雁的朋友!
妖魔之战一朝爆发,如果要知道那个灾厄杂种去了哪里,第一个想起来的就必定是每天跟在金绮身边的那个蛇妖。
于是在宿慧的不间断的提点下,付独舟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开阵的办法有了,溢出的怨魂该怎么解决?
付独舟认为,玄霜煦是一切灾祸的源头,所以由他来祭魂于天,才能最大限度地安抚这些怨魂。
其实不是的。
宿慧后来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笙苻古国最后一代暴君沈极,横征暴敛,荒淫无度,在位期间,民不聊生。水利荒废,官府豺狼当道,满目蛀虫,以至于海口决堤,整个笙苻国从上到下,毫无应对之策。
那个素未谋面的万恶之源,和暴君沈极的血脉后人,他们究竟会更恨哪一个?
所以在这种关键时刻,沈纯一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就算他自己不上门查证,宿慧也会用各种方式把这段历史告诉他。
这实在算不上一种蒙骗,因为深陷于其中的每个人都找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
没有比这更好的路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
沈纯一轻轻抚摸着他的脸侧,柔声道:“世界上本来就没有最正确的选择,可我从万人中生,自然也合该为万人而去。”
他的身体里流淌着最罪恶的血脉,他才是这一切灾厄的源头,那么由他来终结这件事,实在理所应当!
沈纯一微微俯身,在玄霜煦额头轻轻吻了一下,不去看他的表情,只是轻声道:“我怎么会舍得让你去死。”
我怎么舍得。
我怎么不喜欢你。
我怎么会不爱你。
复而,他又笑道:“反正你的寿命那么长,如果实在想我,可以等我转世又转世,到时候就可以换做你当我的师尊了。”
可他们都知道,不会有转世的。
祭魂于天,既无转生,也不会有来世。魂灵的消亡,就是永生永世的消失,死生不复相见。
一别就是永别。
他弯腰捡起销骨剑,抬手点了几下,其上火凰耀石明明灭灭半天,最终彻底暗了下去:“我把你的剑封了。你就算挣开这根针也没用,南方千里之遥,没有销骨剑你是到不了的,等我身死魂消,它就会自动解封。”
沈纯一不想知道玄霜煦会是什么表情,也不想去看,狠下心转身拔出寄雪剑,出了千柳堂就直接御剑而起,从中原上空倏地飞过,拖出一道明亮到炫目的长长银光,急如光影,迅如闪电。
他这次下针的力道极重,压得玄霜煦完全动不了,除非他身死魂消,这跟针才会随之失去效力。
玄霜煦只要稍微动一下就像有一千万根针朝他骨缝里刺,拼命想要挪动一点,又怕自己真的能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