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得好吗?”
“治不好了,废了吧。”
桐彻惊道:“真治不好了?”
时韵没好气道:“你再动就真的治不好了。”
桐彻一听他还有救,便倒了回去。
悲亡山一战,各派弟子虽然伤亡惨重,但还是把这些东西死死扼在了山下,没让它们出世害人。剩下的就是南派和东派的事了,毕竟救治伤员和阴阳调和之类的,他们最擅长。
就近当然是南派最近,于是他们又挤挤攘攘在人家宗门前躺了一大片,童昭童夜她们每天睁眼就是煎药,衣不解带,从白天到晚上屁股就没过沾一次地。
虽是鱼死网破,但总算是解决完了。大战平息,劫后余生的喜悦只够他们支持一会,就全躺地上等人来抬了,多动一根手指都要再费九牛二虎之力。
只有玄霜煦一个人不知疲惫般地跪在地上轰炸湖心的石块,桐彻想说你别轰了,照你这个轰法就算人还活着也给你轰死了。
但最终也没有说出来,吐出一口血之后,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时韵带人进阵清场的时候正好遇见抱着人出来的玄霜煦,她只瞥了一眼,就知道他怀里的人没救了。皮肤青白,唇色淤紫,明显是溺水而亡。
但玄霜煦当时的表情却不像是完全在悲伤。
于是时韵莫名地觉得沈纯一似乎还有救。不过那些奇阵异法她也不了解,就没叫住他。
桐彻犹豫了半天,还是把他正担心的事说了出来,别别扭扭道:“你说沈纯一有事吗?”
时韵顿了一下,诚实道:“我觉得是死了。”
“……”
桐彻无奈道:“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时韵便找了吉利的来说:“但既然玄霜煦,把他带走了,就说明肯定有办法。”
“真的假的?”
“半真不假吧。”
“……”
正说着,门突然从两边打开,二人皆伸头去看,见正是裴岳川,拄了跟拐一蹦一蹦跳过来,瞅见这边只有他们两人,便奇道:“沈兄呢?”
时韵道:“去享福了。”
“……”
裴岳川是知道他们这边有享福的这种说法的,不由得睁大眼睛:“他难道……?”
时韵沉痛点了点头。
裴岳川悲伤道:“沈兄啊——!”
桐彻捂住耳朵:“别嚎了!他没死都被你嚎死了。”
裴岳川立刻止住了:“没死吗?!”
时韵噗哈一声笑了:“你回头看看。”
裴岳川猛地回头,只见沈纯一正背靠着光,歪头笑眯眯道:“许久不见,裴兄真是越发英俊了。”
桐彻道:“你居然还活着!”
时韵埋怨道:“你说话怎么这么不吉利。”
沈纯一哈哈一笑:“我命大。”
他当时确实是死了,被乱石噼里啪啦一砸,怨魂都给砸急眼了,乱七八糟就开始朝他身上咬,把他避水咒咬破了,于是他又被砸又被咬又被淹的就这么呛死了。
玄霜煦当时万念俱灰地抱着沈纯一,手脚都木地不知道该放在哪,神智飘忽间,突然见碰到了一个沉甸甸地发着暖光的东西——聚魂符!
沈纯一在娇芸楼时用过的,可以完好保存人的生魂!
玄霜煦连忙把这张符咒翻出来,那张单薄的符纸正发着一阵阵银光,如有生命般一呼一吸,还俏皮地在他手中跳了跳,像是在和他打招呼。
只要魂魄完好,剩下的一切都好解决。
玄霜煦带着他的残躯回到山海城,砸了所有能砸的天材地宝千年灵草,妖术邪术全上了,才勉强养回了这具身体,还好死得不久。
当然,至于沈纯一怎么磨着玄霜煦把自己从山海城放出来,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裴岳川也不跛了,一个箭步跳了过去大力拥抱住他:“我们还以为……”
沈纯一却是嘶了一声后退一步,好像是被弄痛了一样,想去捂胸口又不好意思:“没死,活得好好的。”
裴岳川见他眉目间似是有痛意,以为还有伤在身没恢复好,便也很识相地后退一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时韵则道:“你徒弟没跟你一起来吗?”
“没。”沈纯一摸了摸鼻子,“他在忙。”
当初玄霜煦冷沧一个接一个全撂挑子跑了,活一口气全压在了水鳞身上,紧接着玄霜煦又调走了山海城所有能调动的水妖,大批水妖凭空从工位上消失,整个山海城乱成了一团,水鳞头都要炸开了。
然后玄霜煦又带着沈纯一回了山海城,水鳞以为自己终于能解放了,没想到他把金歌台的殿门一关就再也没出来过,谁喊都不理。
没办法,水鳞又听说冷沧现在人在太屋山派,于是怒发多道传音痛斥他为什么撂挑子跑了丢下一堆烂摊子给自己。
冷沧被她急头白脸一吼也是于心有愧,又撂了太屋山的挑子回山海城了。
蒋蘅目前在代理整个太屋山派,前段时间的大战伤亡不少,都需要处理慰问,加上南方溢散出的阴气滋长邪祟,这几天的述帖翻了不少倍,正焦头烂额之时,冷沧却凭空消失了。一问才知道是回了山海城,于是也怒写好几封信痛斥他有钱就是爹给奶就是娘,丢下这么一堆活不干是啥意思。
冷沧噼里啪啦把信给水鳞一摆,说怎么办吧真不怪我我一个人打两份工分身乏术我真不是故意的,于是水鳞灵机一动大笔一挥写给蒋蘅一封信说你不行来山海城干吧,我们这边发的钱可比你们太屋山派多多了。
此为后话不提。
玄霜煦出了金歌台殿门之后,面对的就是这种鸡飞狗跳的局面。
先是揍了冷沧一顿骂他拿钱不办事,又是训了水鳞一顿说你还嫌山海城不够乱。
沈纯一说好啦,你忙你的吧,我身上有从位契你还不放心吗?
玄霜煦哼哼唧唧缠了他半天,才勉强放他出了山海城。
桐彻揉了揉眉心:“冷沧现在是真挣得比我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