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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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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皱起眉头,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身后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不紧不慢,深一脚浅一脚,踩得噗嗤噗嗤响。沈疏夜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在他身后站定,弯下腰,把脑袋凑过来看。

一股烟味飘过来。

“哟,”沈疏夜说,声音懒洋洋的,“这什么?树根印儿?还是兔子挠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离得很近。近到林清辞能感觉到他呼吸里的热气,在冷空气里化成一小团白雾,扑在自己耳朵边上。

林清辞的耳朵尖一热。他往旁边挪了挪,没理他,继续拨开雪,往前拨,往两边拨。纹路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渐渐连成一片,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方圆几丈的地面都罩住了。

一个队员凑过来,是行动组的老张,三十多岁,参加过抗美援朝,见过些世面。他蹲下看了看,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说:

“副组长,这好像……是个阵法的痕迹?”

林清辞点点头,但没说话。

他的手指在那些纹路上方虚虚划过,一笔一划地描。那纹路有深有浅,有曲有直,有粗有细,交错在一块儿,乱得像一团解不开的麻绳。但乱里有规矩,像草书,看着潦草,每一笔都有来路。

沈疏夜在旁边叼着烟——那根永远没点的烟,就那么叼着,烟嘴都被咬扁了。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忽然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一块石头。

那块石头不大,半埋在雪里,只露出个黑乎乎的顶,上头覆着雪,雪上落了几片烧焦的树叶。

“那石头底下,”他说,“你们看了吗?”

林清辞抬头看他一眼。

那一眼很快,像刀光一闪,又收回去了。他站起身,走过去,蹲在那块石头跟前,两手抱住,用力一掀。

石头底下的雪露出来了。雪是白的,但白里透着黑,像沾了煤灰。他用手把雪拨开,底下是一块石板,石板是青灰色的,磨得很平,上头刻着一个符号。

那符号很简单,三道弧线,围成一个圈。弧线刻得很深,边缘光滑,像用刀一刀一刀剜出来的。三道弧线首尾相连,圈出一个空心的圆,圆里头什么也没有,干干净净的。

队员们凑过来,围成一圈,脑袋挤脑袋,谁也没说话。

老张看了半天,挠挠头:“这啥玩意儿?像小孩儿画的。”

另一个队员说:“像水波纹。”

“水波纹是弯的,这是三道弯的,围成圈,叫啥来着……”

没人认得。

就在这时,头顶上传来一阵扑棱声。

林清辞抬头一看,一只灰扑扑的麻雀落在旁边那棵歪脖子松树上,歪着头盯着石板。

麻雀张开嘴,开始说话:

“哟,这是水眼啊。龙脉的定位标记都不认识?一群土包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张张着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这……这鸟会说话?!”

“废话,不会说话我叫唤什么?你脑子让门夹了?”

“你——”

“你什么你?别打岔,看那石头!那符文是道家正一派的笔法,三道弧线收尾相连,中间留空,这叫‘虚怀若谷’懂不懂?不懂就闭嘴,听专家分析!”

林清辞看着那只麻雀,又看看沈疏夜。

沈疏夜站在旁边,叼着烟,眯着眼,嘴角弯着,一副“不关我事”的样子。

麻雀继续叨叨:“这地方以前肯定有人布过阵。石头是阵眼,压在雪底下不知道多少年了。周围的纹路是阵法被毁之后留下的痕迹——有人在找东西,挖错了地方,把阵给破了。”

老张听傻了:“你……你怎么知道?”

麻雀挺起胸脯,虽然它那灰扑扑的胸脯也没什么好挺的:“老子活了一百多年,什么事没见过?当年帝流浆落下来的时候,我就在那棵树上蹲着,亲眼看着一滴落在我脑门上——”

“行了行了,”沈疏夜终于开口了,摆摆手,“别显摆了,接着说。”

麻雀瞪了他一眼,但还是继续说:“这阵法是民国时候布下的,镇压龙脉用的。后来被人挖开了,挖的人不懂行,只挖到一半就停了。那场山火,就是阵法被破的时候灵力外泄烧起来的。”

林清辞听着,心里翻涌得厉害。

他转过头,看着沈疏夜。

沈疏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清辞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轻轻敲着大腿,一下一下的,像是在算什么东西。

他忽然问:“你怎么知道这些?”

沈疏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还是吊儿郎当的,但眼睛里有东西在闪——像是有话想说,又咽回去了。

麻雀替他回答了:“他?他什么不知道?老——”

“咳咳。”沈疏夜咳嗽了一声。

麻雀立刻闭嘴,但那双暗金色的眼睛还在转,看看沈疏夜,又看看林清辞,一脸“你俩自己玩吧”的表情。

林清辞看着沈疏夜。

那目光直直的,像是要从他脸上挖出点什么来。沈疏夜没躲,就让他那么看着,眼睛都不带眨的。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

林清辞忽然发现,沈疏夜的眼睛是烟灰色的。不是纯灰,是灰里带点褐,像冬天的雾气,又像烧过的炭。那眼睛眯着的时候看不出来,这会儿睁开了,清清楚楚的,带着一点笑,一点懒,还有一点他说不清的东西。

他的心又漏跳了一拍。

这是第二次了。

沈疏夜先移开目光。他蹲下来,凑近那块石板,用手指沿着符文的边缘慢慢描了一遍。

描得很慢,很仔细。手指在石板上划过,沾上雪水和泥巴,他也不在乎。

描完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然后转过头,看着林清辞。

“小林同志,”他说,声音懒懒的,“这东西,我能帮你们破。”

林清辞一愣:“你?”

“对,我。”沈疏夜笑了,那笑容在惨淡的阳光下漾开,像水波纹一样,“报酬嘛——”

他顿了顿,目光在林清辞脸上停了停。

“回头再说。”

林清辞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他垂下眼,假装在看那块石板。

但耳朵尖又红了。

麻雀蹲在树上,看着这一幕,小声嘀咕了一句:

“啧,这就开始谈条件了?还‘报酬回头再说’,你那是想要报酬吗?你那眼神,分明是——”

“闭嘴。”沈疏夜头也不回地说。

麻雀缩了缩脖子,扑棱一下飞起来,落到更高的枝头上,继续蹲着。

林清辞站在那儿,看着沈疏夜的背影。

那人正蹲在石板边上,用手指在地上画着什么。画得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烟还叼在嘴里,烟屁股已经被咬得稀烂。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他身上。旧军大衣被照得发白,有几处磨破的地方露着棉花,在风里轻轻晃。

老张在旁边小声问:“副组长,那……那人靠谱吗?”

“让他试。”

麻雀在树上叹了口气:

“得,林清辞啊林清辞,你这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啊。”

林清辞抬头看它。

麻雀哼了一声,把头埋进翅膀里,不看了。

林清辞站在原地,忽然笑了。

笑容在他绷了一上午的脸上慢慢漾开。

他自己都没发现。

沈疏夜回过头的时候,正好看见那个笑。

他愣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但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悄悄落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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