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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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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辞看着远方的晚霞,说:“在想,这一年,总算过去了。”

是啊,总算过去了。这一年,从林场到老龙口,从老龙口回来,再到现在。发生了多少事,经历了多少生死,走了多少弯路。可总算过去了。

沈疏夜掏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吐出来,看烟雾在晚霞里慢慢飘散,和那些红光混在一起,分不清是烟还是霞。

“明年呢?”他问。

林清辞转过头,看着他。

晚霞照在沈疏夜脸上,把那张脸照得红彤彤的,暖洋洋的。那双眼睛眯着,嘴角微微弯着,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可那模样看着,让人安心。

林清辞笑了。

“明年,”他说,“继续。”

沈疏夜也笑了。

他把烟掐灭,塞进兜里。

“好,”他说,“我陪你。”

雀爷在墙头上看着他们,瓜子磕了一半,停在嘴边。它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磕瓜子,嘴里嘀咕了一句。

“两个傻子。”

那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可它嘴角的弧度,和晚霞一样,暖洋洋的。

夜里,两人并肩站在院子里,看远处的烟花。

说是烟花,其实只是几个孩子在放二踢脚。砰——啪——,一声接一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响亮。那火光在夜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照亮了半边天。

孩子们的笑声从远处传来,脆生生的,听着就让人高兴。

雀爷蹲在屋顶的烟囱边上,冻得缩成一团,可眼睛还是盯着那些烟花,一眨不眨的。

“这玩意儿,”它嘀咕道,“比我们那会儿的炮仗响多了。我们那会儿,拿竹竿挑着,噼里啪啦的,哪有这么响。”

“你才多大?”沈疏夜说。

“三百多年了!”雀爷不服气,“三百多年,什么没见过?明朝的烟花我也见过,清朝的我也见过,民国的我也见过。都没这个响。”

它说着,又缩了缩脖子,把自己团得更紧了些。

林清辞忽然问:“沈疏夜,你到底想要什么?”

沈疏夜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远处的烟花,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光在夜空中绽放,又慢慢消散。红的像血,绿的像翡翠,黄的像金箔,紫的像茄子。一朵接一朵,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他的眼睛眯着,像是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曾经只想回家。”他说。

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清辞看着他。

雀爷在屋顶上也不吭声了,歪着脑袋往下看,暗金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很。

“现在呢?”林清辞问。

沈疏夜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那东西说不清是什么——是期待?是渴望?是别的什么?像深潭底下的暗流,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他一字一句地说:“现在,想带你一起回家。”

林清辞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他想问“为什么”,想问“凭什么”,想问很多很多。可他什么都问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沈疏夜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很深,很黑,像一口井。可那井里头,有光。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可眼睛里的光,和那远处的烟花一样亮。

“好。”他说。

雀爷在屋顶上看着,半晌没动。然后它把脑袋缩进翅膀里,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酸死了。酸的。比醋还酸。”

可它缩在翅膀底下的嘴角,弯了弯。

远处,烟花又响了一阵。砰——啪——,一声接一声,在夜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照亮了两人的脸。

他们在烟花的光里,相视而笑。

雀爷从翅膀底下探出一只眼睛,看了看,又缩回去了。过了一会儿,它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从羽毛底下传出来:“老鬼。”

“嗯?”

“那什么……家……算我一个呗。”

沈疏夜抬起头,看着屋顶上那团灰扑扑的毛球。

“你又不是人。”他说。

“麻雀怎么了?”雀爷把脑袋从翅膀里拔出来,理直气壮地说,“麻雀不能有个家?我给你们放了三年风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沈疏夜没说话。

雀爷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吭声,有点急了:“行不行?给句话。”

沈疏夜低下头,看着远处的烟花,嘴角弯了弯。

“行。”

雀爷愣了一下,然后“噗”的一声,笑得翅膀都张开了,差点从屋顶上滚下来:“得嘞!那说好了啊!你可不能反悔!”

它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夜空中转了一圈,又落回屋顶上,兴奋得羽毛都炸起来了。

“哎,林木头,听见没有?老鬼说行了!”

林清辞抬起头,看着屋顶上那团炸毛的麻雀,笑了。

“听见了。”

雀爷得意洋洋地蹲在烟囱边上,昂着脑袋,看着天上的烟花,嘴里又开始哼那首跑调的曲子。

哼了两句,忽然停下来,又说了一句。

“那什么——谢谢啊。”

声音很轻,很快就被烟花声盖住了。

可林清辞听见了。沈疏夜也听见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烟花还在天上开着,一朵接一朵,红的绿的黄的紫的,把半个天空都照亮了。

屋顶上,一只灰扑扑的麻雀蹲在烟囱边上,缩成一团毛球,眯着眼看着那些烟花,嘴角弯弯的。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一间昏暗的屋子里,一个人坐在桌边,就着一盏油灯,看一份电报。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来晃去。电报上的字很小,密密麻麻的,他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地看,像在数蚂蚁。

看完,他把电报折起来,放进一个铁盒子里。铁盒子是旧的,边角都锈了,盖子盖不严,露出一道缝。然后他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了一行字。那笔是钢笔,墨水有点干,写出来的字断断续续的。

那行字是:“第一阶段失败,启动‘惊蛰’计划。目标:一明一暗,两个都要。”

他把纸条折好,交给旁边站着的人。那人穿着黑衣服,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长什么样。他接过纸条,塞进怀里,转身推开门,消失在黑暗里。门外的风灌进来,油灯晃了一下,差点灭了。

那人坐在桌边,又坐了一会儿。他拿起桌上的一张照片,凑到灯下看。照片上有两个人,站在雪地里,一个穿着旧军大衣,叼着烟,眯着眼;一个穿着灰棉袄,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放下,吹灭了灯。

窗外,也有烟花在响。砰——啪——,一声接一声,和千里之外的那个小院里的烟花,一模一样。火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闪了一下,又暗了。那张脸在明灭的光里,看不清表情。

只有眼睛,在黑暗里亮着,像两颗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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