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暴!”有人喊。
林清辞来不及多想,只来得及喊一声“找地方躲”。
然后黄沙就把他吞没了。
那一瞬间,什么都看不见了。眼睛睁不开,嘴不敢张,连呼吸都得憋着。沙子往鼻子里钻,往耳朵里钻,往衣服里钻。整个世界就剩下一个声音——风在吼,沙在啸,天地在发抖。
林清辞蹲下来,抱着头,感觉自己在被无数只手撕扯。
就在这时,他感觉袖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墨滴儿。
那小东西从他袖口钻出来,化成一滩墨汁,在他脸上铺开。那墨汁很快凝成一层薄薄的膜,把他的眼睛、鼻子、嘴巴全都盖住了,只留下鼻孔处两个小孔透气。
沙子打在墨汁上,噗噗响,但林清辞感觉不到疼了。
他听见脑子里有个细细的声音,像是墨滴儿在哭:“别……别怕……我……我护着你……”
与此同时,半空中传来雀爷的骂声。
“他妈的!这什么鬼天气!老子的翅膀都要被吹断了!”
一只灰麻雀在风沙里挣扎,忽上忽下,像片破布。
“林木头!你还活着吗?!吱一声!”
林清辞想应一声,但嘴被墨滴儿封着,只能哼了哼。
“行,还活着!”雀爷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沈老鬼往东边跑了!你们俩……他妈的……别走散了!”
然后是一阵更猛烈的风声,夹杂着雀爷最后的骂街:“老子这辈子……最恨……沙……暴……”
声音没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小了。
又过了一会儿,风停了。
林清辞从沙堆里爬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沙子。沙子从头发里往下落,从领子里往下落,从鞋里往外冒。他浑身都是沙,嘴里是沙,鼻子里是沙,连牙缝里都是沙。呸了两口,吐出来的还是沙。
墨滴儿从他脸上滑下来,落在他手心里,化成一滩稀薄的墨汁,有气无力地蠕动了两下,像是累坏了。
林清辞把它小心地塞回袖子里。
他环顾四周,一个人也没有。
天快黑了,太阳已经落到地平线以下,只剩一抹暗红挂在天边。戈壁滩上静悄悄的,那些风蚀残丘立在那儿,被暮色染成灰黑色,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
队员们失散了。物资也丢了。只有他一个人,站在茫茫的戈壁滩上,周围是起伏的沙丘和风蚀残丘,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掏出指南针。
指南针的玻璃盖碎了,指针歪在一边,一动不动。
他掏出地图。
地图被风撕碎了,只剩半张,上头那些红线黑线都看不清了。
他抬头看天。
天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星星。
林清辞站在原地,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点苦,有点涩,像嚼了一颗生柿子。舌头根都麻了,但那笑还是挂在脸上,收不回去。
他想起沈疏夜说的那句话:“死了就解脱了。”
“想得美,”他自言自语地说,“我可不能死。”
袖子里,墨滴儿蠕动了一下,像是回应。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叫。是狼,还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沈疏夜在东边。
他得往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