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消失的太过突然,在场的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还是观南恍然惊醒,毫不犹豫地就向禁地跑去,这才引得众人匆忙跟上。
禁地……师兄怎么会出现在禁地呢?
难道是因为迷路吗?
她忍不住看向前方的沈杳之。
沈杳之眉头微蹙,神色间亦是困惑,显然并不比她知道更多。这一眼让观南心头更沉。
她咬牙不再多想,将全部力气压在脚下,飞速穿过曲折的山道。
几分钟后,禁地终于出现在眼前。
浓烈的深渊气息扑面而来,像一只无形巨兽的吐息,令人后背发凉。地面上,粘稠的黑色液体正汩汩翻涌,仿若有生命般蠕动延展,凝成数道粗如手臂的铁链,死死缠住何惘的四肢与肩颈。
他被压制得跪伏在地,那些黑色液体不断侵蚀他的衣袍与肌肤,像一片活过来的泥沼,正缓慢而不可抗拒地将他拖入地底。
“师兄——”观南瞳孔骤缩,一声惊呼脱口而出,身体本能地就要冲上前去。
然而有一道身影比她还快。
何舫从她身侧猛然掠出,衣袂带起的风刮过她的脸颊。他没有半分犹豫,飞跃而起,双手穿过浓稠的黑色液体,一把扣住何惘的手臂,硬生生将他从那片深渊泥沼中拽了出来。
何惘被拽出的瞬间,那些黑色液体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猛地翻涌起来,数道粘稠的触手朝何舫的方向扑去。
何舫头也未回,落地时顺势将何惘往身后一甩,反手一道灵力凝成的光刃斩出,将袭来的魔物尽数斩断。断口处黑液四溅,落在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他专注地将人放在地上,不理身后的深渊,随后便伸出手用灵力为何惘治疗,一边还不忘严声命令道:“其他人速速回去,照看各门弟子,这些魔物定然还在某处埋伏着,不可掉以轻心。”
其他门的长老虽然都很担心何惘,但何舫说得没错,这个时候若是有魔物向擂台附近的弟子们出手,确实非常危险,于是其他长老们都先回去了。
齐漱本想留下,但被严长老瞪了一眼,他看了看观南焦急的目光,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才又离开了这里。
最后走的沈杳之,他怀中的明炤看到这一幕,想到观南之前说的话,琥珀色的眼珠在紧闭的双眼中转了转。
人几乎走光了,一时禁地安静了下来。
她握了握手指,蹲在何舫身边,双眼静静地看着地上的人。
平日里总是有些严肃的何惘,此刻满脸苍白地躺在地上,不复生气,脸上唯一的颜色,便只有一路向上的黑色深渊纹路。
其实两人都知道,被深渊侵蚀到这个程度,几乎是无力回天了。
寂静在师徒三人之间蔓延。
“师父……”观南垂着头,搭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握成拳。
一旁的何舫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只知道一味的输送灵力,试图驱赶那些该死的纹路。
作为一向稳重的仙人,他的手也开始止不住地颤抖着。
她抓紧何惘的手,终于抬起头,双眼坚定地看着他,“让我来试试吧。”
何舫僵硬地扭过头来。
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能救得了他呢?
可观南没再说话,只是双手紧握那只苍白的的手。
想到这样一只手,曾经温暖有力地摸过她的头顶,为她鼓励,驱散冰冷,观南闭上双眼,淡淡的光芒混杂黑暗的力量,逐渐从她手心涌出。
何舫那双昏暗的眼睛里渐渐亮起光来。
这样能驱赶魔物力量的功法,他从未见过,也从未教过,观南是如何学会的?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了,何舫连呼吸声都不敢发出,哪怕满心疑惑,他只能紧紧地护在一边,生怕两人都再出任何一点意外。
而观南闭上了眼睛,视线里一片黑暗,但她能感觉到。
感觉到有很多嘶喊声,不断在她的脑袋里回响。
她凝眉,尽管那些声音不是真实存在在耳边,可耳朵依然被刺得生疼。
好痛苦……
“帕诺眠。”
刺耳的尖叫声中,一道犹如潺潺流水沉静的声音冲破那些嘶喊,为她的脑海带来了片刻的安静。
是谁……谁在喊她?
这个名字,是荧在叫她吗?
可听起来似乎是个男生……温和,却带着一丝急切的紧绷。
“帕诺眠,小,”
“小心……”
小心什么?
她想要睁开眼,但一想到要是中断吸收,或许何惘真的就没救了。
但这个声音到底在提醒她什么?
明明有师父在身边,就算有危险也不会伤害到她,而且……这位来自提瓦特的声音,应该是她从未见过的空吧。
嘶喊声此起彼伏,不一会儿就又压过了空的声音,黑色再次充斥在她脑袋里,与渐渐看得清的血色手印相交出现。
何惘体内几乎被深渊浸透,是比起齐漱体内的几千几万倍还要多,作为造物,观南还是没办法像双子那样,不顾身体地吸收那么多深渊力量。
她手中的光芒随着时间消逝淡了下来,脑袋里的黑色也已经变成了手印的血红色,观南再也听不到空的声音了。
这一片虚无之中,只有她存在。
安静得不得了。
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了,她垂着头,看向自己的手,但她的双眼里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这样的话,应该是把所有的深渊力量都带走了吧,那师兄一定会安然无恙了。
只是……她好像回不去了。
“不……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