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原来的世界时,天已微微黑,距离离开才过去几个小时而已。
观南看了看四周混乱的痕迹,几乎将她离开前被深渊造成的伤害全部覆盖,放眼望去,只能看到满地的雷击坑。
什么时候会出现这样大规模的雷击,她清楚得很。
于是,没有一丝犹豫,观南向人最多的方向走去,她越过那些搬运东西的人,一把抓住了站在其中,正在安排人员离开的齐漱。
他惊讶回头,还没出口惊呼她怎么这么快回来,就被不由分说地拉了出去。
“喂……喂,你干嘛?”
齐漱被她竟然都拉得有些踉跄,但他怎么说也比对方多修炼一年,区区力气自然不在话下,很轻松地就反手拉住她。
“你怎么了?”他皱了皱眉,问道。
观南难得皱着脸,她垂了垂视线,声音平静又低沉,“你见过明炤吧。”
打开缝隙的时候,动静并不小,况且那个时候明炤更是动用了自己的力量,一定会引来雷罚。
出于这两个原因,她肯定地想,后来见到的师父师兄以及齐漱定然见到明炤了。
提起这个名字,齐漱的神情闪过一丝不自然,他轻咳一声,不知该不该说出真相。
可何惘明明有嘱咐过不要说的。
“带我去找她。”见他犹豫不决,观南没了听解释的耐心,直接了当地要求道:“无论是什么情况都好,我必须要见到她。”
“……”
齐漱还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他不清楚两人……嗯一人一妖是什么关系,但以观南的性子来看,见到此时的明炤一定会不好受的。
这也是何惘的考量。
他的沉默算是答案,观南见状抓紧手心,锲而不舍地问道:“告诉我她在哪行吗,我真的有事需要她。”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齐漱也不好再拒绝,他犹犹豫豫半天,才艰难地说出一句话:“在禁地的塔内。”
他看见观南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迎面撞上,站在原地僵了一瞬。
那座塔。关押过四十六仙的塔。如今,明炤也被关了进去。
观南觉得自己像是忽然失了声,喉咙里堵着什么,让她说不出话,只能转过身,朝禁地的方向跑去。
这地方一如她离开前的安静,观南跑到木塔的门口,用力推开了掉漆的木门,然后一眼看到其中抱着明炤的沈杳之。
他盘腿坐在积灰的木地板上,双手小心翼翼地环抱着怀中一团雪白。她熟悉的雷击纹,正趴在沈杳之那张温柔的脸侧,听到大门开启的声音,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向观南。
“你……回来了?”
观南没做回答,她只是一心看着男人怀里的狐狸。
那团白色蜷在他的胸口,九条尾巴松散地垂落在他的臂弯间,身上漂亮的红色纹路隐隐褪去,只留下雪白的毛发,一眼看去,除了那九条尾巴,已经和普通的狐狸无差别了。
“明炤。”她道。
听到自己的名字,狐狸微微睁开眼睛,在确认来人是谁后,又缓缓闭上了。
“她现在没什么力气说话。”沈杳之抱着怀中柔弱的身躯,轻声解释道,说话间,视线始终都在明炤身上。
随后,他站起来,走到沉默的观南面前,将明炤的身体放进她的怀中。
“你有事要找明炤吧,”沈杳之退后半步,垂着眼看着狐狸蜷在观南怀里的姿态,“就在这里说吧。”
他顿了顿,看着明炤闭眼的状态,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她听得到。”
在那位奇怪的少年出现后,沈杳之亲眼看到他单手便将雷罚引开,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为明炤争取了离开的时间,正是那个时候,何舫提出了进入这个塔的建议。
这塔本是装饰的建筑,在他曾经下山游历途中,不知是何原因加强了牢固,就连曾经关押四十六仙后,引来如此众多的雷罚都未曾打破。
沈杳之并不知道这些旧事。何舫说出那些话时,他只是安静地听着,然后低头看了看怀中的明炤——她的呼吸已经浅到几乎探不到了。
他再没有问第二句,便抱着她转身走进了塔门。
所幸,雷罚真的没有再继续了。
“所以,她不能出去。”
沈杳之站在门边,背对着观南说完这句话。他抬手搭在门板上,指节微屈,似乎犹豫了一瞬,在踏出去的瞬间,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越过观南的肩膀,落在她怀中那只狐狸微微睁开的眼睛上。
明炤的眼皮只掀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里面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模糊而温润。
她看着沈杳之的方向,眸光闪过一丝光。
沈杳之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发出声音。然后他轻轻合上了门。
木塔内重新安静下来。
观南低下头,看向已经完全睁开眼的明炤。
“明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