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回想起来,贤人简直要怀疑自己这个所谓的“挚友”根本名不副实。
他想起了三人的初次相遇,那天,他路过篝市市立图书馆外的步道,手里还抱着一本刚从馆里借出来的故事书。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看见了草坪那边,树下坐着两个人。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肩并肩坐着,中间摊着一本立体童话书。立体的城堡和森林竖在他们面前,女孩的手指正轻轻点在城堡的塔尖上,男孩在旁边说着什么,大概是在讲故事。
贤人远远看着两人,看得有些呆了。
在真理之剑的北区基地里,没有和贤人同龄的人,一个都没有。围绕着他的都是二十几岁的成年人,以及和父亲年龄相仿的前辈们。每个人都对他很好,真的很好——
可那终究是不一样的。
他们得弯腰和贤人说话,而贤人想找的是不用弯腰就能平视着和自己说话的人。
所以当他看到那两个身影的时候,眼睛一下子亮了。就像在一条走了很久很久的路上终于看到了人影,那种从胸口涌上来的、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要去认识他们”的冲动,把长久以来的孤独一下子冲开了。
于是他跑了过去。
……也可能是走过去的。
他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自己站到了那两个孩子面前,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子一样洒在他们三人中间。他开口说,想加入,想和他们一起玩。那句话他说得很快,几乎没经过大脑,贤人事后回想,都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好好做个自我介绍。
飞羽真和露娜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们点了点头,往旁边挪了挪,在这片小小的树荫下给他腾出了一个位置。
就那么简单。
三个——至少外貌看起来年龄相仿的孩子,就这么玩到了一起。
在那片树荫下,三个孩子排排坐着,但……飞羽真和露娜之间有一条他看不见的连线。他们从未用那条线把他隔开,他们从未在交换眼神的时候把他排除在外,他们接纳他的时候也没有一丝犹豫。
可那条线就是存在,而他,一直都不知道。
贤人想,也许这才是最让自己难受的地方——不是飞羽真和露娜刻意隐瞒了什么,而是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察觉。一个真正的挚友,难道不应该……至少……察觉到一点点吗?
“我一点也不了解飞羽真。”
贤人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自责,有迟到的醒悟,还有一种很淡很淡的、但确实存在的痛楚。
“就像我一点都不了解露娜一样。”
——我们只是在市立图书馆外的草坪上萍水相逢。
是他,擅自给自己贴上了“飞羽真和露娜的挚友”这个标签,他们从未拒绝过,所以自己就理所当然地戴着它,一戴就是这么多年。
可他分明什么都不知道。
自己从未真正走进过他们的世界,只是在门口玩得很开心,就以为自己已经登堂入室了。
而最让贤人沉默的是——直到此刻,这份友谊里的善意,依然从未打过折扣。自己什么都没问,他们什么都没说;自己的粗心大意,他们也全盘接纳。到头来,被“排除在外”的感觉,竟然是他自己给自己的。
贤人陷入了沉默,可那没说出口的话还是从他的沉默里渗了出来——要是我想了解你……你会告诉我吗?
孩子的世界总是很单纯的。
单纯到他也不会去想,露娜和飞羽真住在哪里,父母是做什么的,因为玩伴之间不需要交代生平,不需要核对来处,快乐本身就是全部。
可理解是一回事,心里的感受是另一回事。
那种感觉很微妙,甚至有些难以启齿。
贤人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