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羽真的表情变了。

他确实是微笑着的，只是，嘴角的弧度几乎没有用力，贤人分明能看到，飞羽真的眼睛里没有笑意——或者说，笑意只在表面浮了薄薄一层，底下沉着的是……疲惫，释然，或许还有一点悲伤。

“当然是了。”

“我们的相遇，我们的分离，我们的再会……既是你的故事——”

贤人看见飞羽真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慢，像是在给接下来要说的话蓄上全部的力气。

“也是我，神山飞羽真的故事。”

贤人简直不敢相信，可飞羽真的表情、他的语气、他望过来的目光里的那份坦然——这一切都在告诉他同一个答案。

那个他刚才仅凭直觉、仅凭排除法就大胆猜出口的、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猜测。

是真的。

这个世界——

“但，这个世界……不是全知全能之书创造的……吗？”

贤人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在挣扎。潜意识中，他宁可这个世界是由那本他从小仰望的圣物创造的，也好过接下来那个正在他脑海中成形的、更加令他无所适从的真相。

飞羽真却摇了摇头。

“贤人，创造这个世界的，并非是全知全能之书。”

“那不过是……创造了这个世界的造物主，在为这个世界‘编造’创世神话的时候，做了如下的设定：这个世界，是由一本书创造的。”

“而这本书的名字，被‘设定’为——《全知全能之书》。”

“仅此而已。”

“创世……设定？”贤人有些怔愣地重复着这个冰冷的词，飞羽真话里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很清楚，可当它们连成句子的时候，就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挡在了他的理解力前面。不——不是他听不懂，而是某种近乎本能的东西，在阻止他听懂。

但飞羽真没有停，而是，用一种更加直白的叙述，重复了他的话语。

“是的。这个世界并非由全知全能之书创造。甚至——全知全能之书本身，也是被创造出来的。”

贤人的瞳孔猛地一缩，只觉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胃里狠狠翻搅了一下。一股说不清的恶心感从腹腔深处涌上来，堵在喉咙口。他感到了近乎本能的抗拒——飞羽真的那些话语本身，就像是一种亵渎。

“……造物……主？”

那个词从他嘴里滑出来的时候，轻得像是在梦里呓语，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说出来本身就是一种背叛，会触动某种禁忌的机关。

飞羽真看着贤人，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只有一种安静的注视，他能理解贤人的失神和混乱，他愿意等，等贤人的世界一点一点地重组。

然后缓缓开口道。

“是的，造物主，祂还有一个更通俗易懂的称呼。”

“叫‘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