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羽真当然知道伦太郎对真理之剑的感情,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难以开口。
在飞羽真看来,真理圣主就是纯坏——他对富加宫隼人是心怀恶意的,他明知有问题,却故意不管,甚至乐见其成。真理圣主不是不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不是没来得及管,他之所以不管,不是因为疏忽,而是因为富加宫隼人的疯狂符合他的利益,因为出事了对他有好处。所以,他袖手旁观,把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
一个冷漠、自私,可怕的存在。
贤人对此其实是有预期的,上条大地给他的嫌疑人名单并不长,真理圣主这个名字可是排在首位的。
但伦太郎就有些吃不消了。在他的记忆中,真理圣主是伟大的,崇高的,值得尊敬的存在。他还记得小时候,圣主站在高台上为他们这些孤儿赐福,阳光从穹顶的彩窗倾泻而下,落在他红色的法衣上,像是镀了一层圣洁的光。圣主的声音既浑厚又温和,每一句话都让人如沐春风。他说——
你们都是被选中的孩子,真理的剑将由你们继承,世界的未来将由你们守护。
那些话,伦太郎一个字都没有忘。
他还记得自己正式成为圣剑剑士的那一天,圣主亲手将水势剑流水交到他手中。在伦太郎心里,圣主就是真理之剑的化身——正直、智慧、悲悯,是不会犯错的引路人。
他从未怀疑过这一点,也从未想过要去怀疑。
“我只能说,十五年前的那场异变,真理圣主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飞羽真字斟句酌,最终也只能这么说。他没有说谎,这是他和伦太郎的约定,但也没有说更多,只是抬头看着伦太郎,等待他的反馈——
伦太郎只觉得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刚才他还在信誓旦旦地对飞羽真说——别管他有没有准备好,他宁可被卷进来,也不要被蒙在鼓里。
但,有些真相,还真是快刀,割得他心口生疼。
飞羽真拉起伦太郎冰凉的手,用双手合住,用力地握了握。
“伦太郎,关于过往的事,都先往后放一放。我们现在还是要集中力量渡过眼前的难关,毕竟,只有过了这一关,才有‘以后’。”
他真是怕了伦太郎脑子一热就跑去找真理圣主对峙,就如之前那些重复了无数遍的“剧情”里那样。
“对真理之剑来说,维持现状是最好的……我们要集中精力解决世界停滞的麻烦,如果后方偏偏赶在这个时候出问题,那就太难了。如果我是作者,那我确实会为了增加剧情的精彩程度,考虑在这个节骨眼上往南区基地放一把火。但我不是,所以,还是求稳为上。”
伦太郎咬了咬牙,还是跌坐回了椅子上,他的脸色很差,短短几分钟,额头上就已经浸满了冷汗。
“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唔,也不知道算不算好消息。”飞羽真也想帮伦太郎缓缓情绪,于是告诉了他一件事:“我们把玆奥斯干掉了。”
兹奥斯?
伦太郎似乎是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缓过来,听到这个名字一下子竟有些发懵,不知道是谁。
然后下一刻,若不是飞羽真还拉着他的手,他又差点要跳起来了!
“兹奥斯?!那个兹奥斯?!”
伦太郎的声音有些语无伦次,几种情绪在脑内激烈地碰撞:有仇人终于伏诛的惊讶,又有多年来的夙愿终于达成的狂喜,又有没能亲自手刃仇人的遗憾。
兹奥斯,正是在十五年前的那场血战中,杀死了他的师父、前任水之剑士长岭谦信的凶手。
他本应该高兴的,但现在,只要一想到那场惨剧里还有真理圣主的手笔,伦太郎就觉得脑袋抽疼,这大概就是飞羽真所说的“知识的诅咒”了——无知是幸福的,知道得越多,就越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