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血腥味浓厚得几乎化不开——
上条大地低垂着头,像是已经失去了意识,但半睁着的眼昭示着他还醒着。
……血液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感觉真的是很糟糕。腥得难以言喻、却又没有任何味道的液体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每次呼吸都有新的血沫从他唇缝间鼓出来,混着唾液,拉成细丝往下坠。一股暗红色的血流从他鼻腔里淌了出来,那是从口腔呛进鼻腔的血,起初只是一线,很快便和他嘴边的血汇在一起,沿着下颌骨的轮廓,一滴一滴砸在他脚下的地面上。
红袍人倒也没有不顾上条大地的状况接着动手,他收起长鞭,看了一眼地上那滩还在慢慢洇开的血渍,缓步走到上条大地面前,和他说了什么。
神代凌牙站得很远,他虽然听不见,但能清晰地看到上条大地微微摇了摇头,就大概猜到了,红袍人问上条大地能不能坚持,要不要放他下来休息一下,但上条大地拒绝了。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那就继续。
红袍人停顿片刻,略一颔首,转身走回原位。鞭梢重新垂落在地面上,下一轮的破空声随即响起。
上条大地背上的鞭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不过,倒也不是他刻意用极强的意志力强忍着不出声,而是,他感到了窒息——
都快喘不上气了,怎么可能喊得出声。
双臂被吊高,胸腔被带着往上提,这样的姿势,让他的每一次吸气都要比平时费更大的劲。而当鞭身咬上背脊的瞬间,上条大地首先感觉到的是仿佛有人从背后用力推了他一把,紧接着的,就是一股冲击力,透过背后的皮肤、脂肪和肌肉,横向地贯穿了他的身体,他的内脏,那一瞬间,呼吸的节奏被整个地打散了。
本来就呼吸不畅,这下更是雪上加霜。
与窒息感相比,疼痛反而不是最清晰的感受。一开始那几鞭子的痛楚还算鲜明,但也很快就和其他的不适感搅合在了一起。缺氧和窒息让他的脑子愈发昏沉,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耳边的声音也开始发闷——
鞭子落下的脆响、台下的呼吸声,全都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模糊的嗡嗡声,像是闷在水里才能听到的动静。迷离间,他连鞭声是什么时候停的都不知道,嘴里全是铁锈味,那股恶心的味道从舌根往上,一路蔓延到了鼻腔里,连呼吸都带着一股腥味。
吊着的手被解开的一瞬,上条大地终于吸入了一口完整的气。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跟着压了下去。可呼吸顺畅了,意识也跟着清醒了——背后那些刚才还闷在混沌里的伤,刹那间全部炸开。像是有人把压着伤口的冰水换成了一盆烧红的炭,从肩胛到腰际,一道叠一道地灼烧着,痛苦几乎连成了一片。他整个人往下软了一下,眼看着就要往前栽倒。还是那红袍人扶了一下他,才没让他栽下去。
这时候,一直在台下待命的医疗团队也跑了上来,他们其实有准备担架,但上条大地坚持说自己能走,拒绝躺着被抬下去。于是,一群人就这么簇拥着这个浑身是血的人,慢慢走下了高台。
公开处刑结束了,但校场上空凝滞的氛围仍未散去,所有人都凝望着那已经空了的高台,以及矗立在高台上孤零零的刑架,像是还没从刚才血腥的一幕中缓过神来。
……今晚,怕是还会有一场噩梦。
神代凌牙在原地驻足了许久,才吐出了一口气,对身边的玲花道:“收队,回去了。”
“是。”玲花答应了一声,立刻就去整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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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袍人走进一间小屋,反手合上门。门板在身后严丝合缝地嵌进框里,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他站在门后,终于呼出了那口从第一鞭落下之前就憋到了现在的气。
他抬起手,撩下兜帽。猩红色的布料从发顶滑落,堆叠在肩颈之间,露出的那张脸,是飞羽真。
屋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一盏壁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得明暗不定。他闭了一下眼,然后低头,看向自己这身红袍上斑斑点点的血迹。袍袖和前襟上最多——那是鞭梢割开皮肤时带起来的血,是上条大地的血,每一下都实打实地落在人身上,有些便不可避免地反溅回来,落在行刑者的身上。他把手套摘下来,手背上也沾着渗进来的血液,已经干透了,盖在皮肤上有种微微发紧的滞涩感。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但这是“工作”,“工作”就是哪怕不喜欢,也得好好完成的事。
他几万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早就习惯了。
飞羽真脱下长袍,将袍子搁在椅背上,思绪不由飘回几天前的那个傍晚——
那天,他被叫到上条大地的单人宿舍。推门进去,就发现索菲亚也在。两人请他坐下,然后开口拜托他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