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那个,我瞧她也看了有些时候了,咱们开门纳客是为营生取利,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白占便宜的……”
谭明烨椅在榻上,手中的折扇向外间的江黎一指。
老掌柜顺着扇指的方向看去。
发现少东家说的正是他想赶出去的书客,当即会意冲谭明烨点了点头,转身出了休息室的门。
兰涧坊里的两个学徒一早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立马迎了上来,“师傅,怎么说?”
老掌柜给两人递了个眼神叫他们噤声。
自己则上前步到江黎身侧,脸上是一如既往面对那些书客的笑容,“客官,您可选好了?”
平日里来兰涧坊中的客人,十之八九是进京赶考的书生,前来寻些有助于学问的史籍策论,当然也不乏大宅里替主家买话本解闷的下人。
可眼前这女子衣着简素,料子却暗藏银丝云纹,虽说他已得了令将这人请走,可出口的话仍是客客气气,以免失了铺子礼数。
等老掌柜走近,江黎才从话本中抬起头,她原是想着学习一下和离书如何写,竟一不小心就看入了迷。
思绪还缠在话本的剧情里未完全抽离,就听老掌柜乐呵呵地道:
“客官实在对不住,咱们铺子也到了闭门歇业的时辰,您若是相中了这本,可到前面付钱,是租是买都依您的意思。”
江黎瞧了眼掌柜所指的柜台方向,才发觉,书坊里的客人竟然都走光了。
她兜里没钱,手里的话本是不可能买的。
这一耽搁,和离书的内容竟也只记得个大概了。
老掌柜见她拿着话本不撒手,又没有付钱的打算,不再和颜悦色。
“客官您这没钱,话本可拿不走。”
说罢,给一旁假装摆放书籍,实则暗中看热闹的学徒使了个眼色,对方立马上前来,堵住江黎的退路。
老掌柜余光瞥到,另一个学徒从少东家休息的屋子里出来,赶忙向对方打了个手势,步到一边询问:“少东家叫你进去做什么?”
学徒立马交代,“少东家问,素日里这种在书坊里白看书的客人是不是很多?说咱们也应该想法子整治整治才是。”
老掌柜也是个人精,哪里不明白少东家这是在点他。
往日就是那些穷酸书生来蹭书看也会有个度,再者保不齐这些书生里就能出个大官,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今日倒好。
遇到个妇人白看一个多时辰。
既然少东家已经发话,他也就不必多虑。
左右出了事也有少东家坐阵。
“知道了,一会儿我去和她谈,她若是不买账,你便去后面叫几个打手过来。”
“师傅,这样不好吧,我瞧着她穿着也是上好的料子,若是伤了哪位贵人的家眷……”
“嗯?那大家夫人会亲自出来买话本吗?”
老掌柜盯着江黎梳的妇式发髻,和她那张明艳小脸,眯眼□□,“说不准是哪家被老爷瞧上的丫鬟,不安分偷跑出来寻乐!”
听罢他的话,学徒也望向江黎的方向眯笑,被老掌柜当头敲了一下,“我说的话,记住没有?!”
学徒揉揉头,点头如捣蒜,“记住了,记住了。”
老掌柜谈话的空档,江黎已将那话本中关于和离书的内容又看了几遍。
她放下书,预离开却被学徒挡住去路,她回头不解地看向老掌柜,“这是?”
随着天色黯淡,来时繁华的街道也换成了另一种景象,天沂没有宵禁一说,街上的店铺三三两两点起灯来,就连这兰涧坊里都燃起了灯。
江黎又是暗恨自己怎么就看入了迷,竟忘了时辰,若是回去的晚了也不知会有什么事。
见老掌柜没让学徒走开,江黎有些不耐:“怎么?”
“您在咱们兰涧坊里瞧了这么久的话本,是不是……”老掌柜右手食指和拇指相搭,做了个要钱的手势。
江黎挑了挑眉,看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她兜里没钱,也没料到只是看看就要给钱。
“客官,咱们听说过吃白食的,可还是头一次听说有看霸王书的,您今日若是不给银钱,恐怕走不出去咱们店里啊。”
江黎没想到,方才还一副笑模样的老掌柜,这么快就变了脸色,“怎么,你们要强买强卖?”
“瞧您这话说的,什么叫强买强卖,咱们也没逼着您买啊,只是您这话本也看了这么久了,多少得给点银钱吧,否则咱们也不好向东家交代不是?”老掌柜一句话说得不紧不慢,却早已没了先前的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