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们东家叫出来,我自会与他分说。”江黎抬眸直视着掌柜,气势虽足,心里却在打鼓。
老掌柜脸上的圆滑笑意再次浮现,“哎呦,客官您有所不知,咱们东家产业多着呢!-这会儿怎么会在我们这个小小的书坊里呢?”
他可不怕江黎要找东家,再者他现下这一番作为就是他们少东家授意的。
只是,这么点儿小事,若是还需要他们少东家出面,他明日怕是就不用在这兰涧坊里做事了!
江黎见这阵势是不给钱不行了,便道:“那你说要多少,我回去取。”
老掌柜伸出一根手指,“不多,也就一百文。”
说罢,目光又扫过她衣摆上被烛光映得溢彩的银丝云纹,嘴角的弧度加深,更加认定她就是才被主家偏爱上的丫鬟,话里带上几分讥诮。
“客官您这一身料子,瞧着就是上等货,不会一百文钱都拿不出吧?”
老掌柜笑容依旧堆得周全,“不知客官您这是要回哪家去取银子?也好叫咱们伙计跟着认个门。”
他嘴上这般说着,暗中动了动身侧的手,冲一早知会过的学徒使了个隐晦的眼色,指尖往通往后院的小门一指,学徒立马会意,蹑手蹑脚地向后退去。
一百文?
江黎心头猛然一沉,不过是随手翻看了会儿话本,竟要这么多银钱。这古代的物价远超她的预期,若是离开谭家,没有钱财傍身怕是会无法生存。
至于带着兰涧坊的伙计回谭家去取钱……
她丢不起那人!
“我身上确实没带钱,能不能……”靠写话本抵偿的话还未出口,就被老掌柜硬生生截断。
“没带钱还敢出来逛铺子!” 他面上的圆滑笑意彻底消失,声音陡然冷硬下来,扬声向后招呼,“来人!”
通往后院的小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四个膀大腰圆的大汉跟在学徒的身后走了出来,一个个袖口挽得老高,露出结实的麦色臂膀,面色黝黑消沉,一看便知是专门负责应对难缠客人的护院。
“你们要做什么?”江黎强压着心头的慌意,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一团,余光瞟向书坊门口——隔着一排书架,约莫七八步远的距离。
她得尽量拖延,寻个稳妥的时机跑出去才是。
“你没钱也不打紧,咱们这多的是挣钱的法子!”
领头的护院汉子往前迈了一步,粗粝的手指摩挲着蓄满胡须的下巴,目光在江黎身上不怀好意地来来回回扫射几遍,笑容越发猥琐,哼笑一声:
“瞧你这摸样倒有几分姿色,若是送去前面的醉春楼,保准能让哥几个大赚一笔,讨几坛好酒吃!”
这话像一把匕首,直直刺进江黎的心头,她猛地抬眼,正撞上隐没在壮汉身后,满脸□□的老掌柜。
她心口突突直跳,难不成是要把她卖到那种地方去?!
进去了还能完好无损的出来吗?
早知如此,她今日就不该出谭府,更不该贪看那话本!
悔恨如潮水几乎淹没她的理智,江黎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脚下悄悄后退一步,贴上后面的一排书架。
屋里的几个伙计察觉到她的意图,原本松散的包围圈瞬间收紧向她围拢过来,就在离她最近的那个领头汉子要抓住她手臂之际,江黎猛地矮身躲过,转身就往门外冲。
此时已是黄昏,正是家家户户回家做饭的时辰,街上的行人对比白日少了大半,瞧见有人慌慌张张从兰涧坊中跑出来,便知是有好戏看,皆是好奇地停下手中的活计驻足围观。
“大爷,前面那好像是二老爷所管的兰涧坊,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谭明渊带着小厮茗竹回谭府,远远便看见一家铺子前围了一圈人。
谭明渊道:“过去看看。”
“是。”茗竹得了令,小跑过去借着人群缝隙瞧了片刻,又快步折返回来,“大爷,我听人说是有人在兰涧坊里看霸王书,不给钱在教训呢!”
“那看霸王书的是位女子,说是要把人抓去卖到花楼,小的方才看了一眼,长得着实出挑,就是真到了花楼估摸着也得是个头牌,只是这人长得很是眼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茗竹说罢,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听罢他的话,谭明渊眉头悄然簇在一起:
不过就是多看了会书,就要将人强卖去花楼,也太不把律法放在眼里,就是他们谭家再有钱也总归要守法,若是因为几个银钱做出“逼良为娼”的丑事,铸成大错,那可得不偿失。
他不再犹豫,抬步向兰涧坊走去。
离得近了。
那女子叫嚷着“放开”的声音穿透人群的嘈杂,钻入他的耳朵,谭明渊步子一顿,眸色沉了几分。